吳淳夫陷入了沉思。
作為一個工部尚書,卯榫之法他當然知道,只是越精妙的卯榫結構做起來越麻煩。
有時候一個匠人,一天都未必能完成一個接口。
而且中間一旦出現誤差,便很難挽回,只能重頭再來。
所以,雖然工部下面的匠人不少,但是能做高精度卯榫構件的,卻找不出幾個來!
單憑著那有數的匠人,去做造船這種繁雜的工作,工期完全無法保證!
另一個匠人見狀,在旁邊小聲說道:“尚書大人,小的有件事,不知當不當講?”
“你說便是!”
“大人,火器坊那邊,光機床就弄了十幾種,不知能否給船廠也配備一些?”
“嗯?”
吳淳夫眼前一亮。
自己似乎還真沒往這方面去想!
木頭比鋼鐵更容易加工,所以,直至現在,船廠裡用的工具還都是傳統的手動工具。
雙人的大鋸,刀斧鑿鑽什麼的,也都是人力的。
如果換成火牛機床.........
不止是材料加工會快上許多,而且精度也能得到很大的提升。
最關鍵的是,換上機床以後,原本技藝不太精湛的,也能上手去做了。
想到這裡,他噌的一下站身來,拿起桌角的大氅就向外走去。
“走!隨老夫去鄭村壩!”
四人見狀,連忙起身跟上。
鄭村壩廠區,徐光啟正對著一群工頭髮火。
“都說年前勿再做工,拿這似組撒?”
“伊些個匠人又似伊拉咋鬧事體?”
“一群赤佬!放嘎勿在家陪嘎婆子,跑這裡擼鐵,腦子瓦特啦?”
他正在家裡吃著飯,就聽到有人說鄭村壩這邊又開工了,直接就丟掉飯碗趕了過來。
還沒進廠區,遠遠的就聽到了這邊的機床聲。
昨天就已經宣佈放假了,這個情況著實讓他有些有些惱火。
情急之下,連上海話都喊了出來。
一名工頭委屈巴拉的解釋道:“大人消消氣,真不是小的們把匠人找來的,實在是他們自己不願歇著。”
“用他們的話說,一天四十文的工錢,都夠買二斤豬肉了。”
“在家閒著也是閒著,還不如過來幹活。”
“幹到年三十兒,還能再掙四百文錢,這些錢都夠他們過年了......”
“賤皮子!幹了一年活,都不知道歇歇?”
徐光啟又罵了一句,一臉無奈的坐回椅子上,從兜子裡捏出一粒杏幹扔進嘴裡,想了想,又大聲說道。
“告訴他們,幹活可以!”
“上工時間改改,早上九點半過來就行,下午四點早早的回去!”
“既然幹了,就給本官好好幹!誰敢毛毛躁躁的,年後也別來了!”
“還有,告訴伙房那邊,菜裡的肉給本官加足了!一碗菜裡少於一兩肉,本官切了他的肉扔鍋裡充數!”
“都滾!”
“是是是,小的們這就滾.....”
雖然被罵,但是這些工頭也能聽出話裡的意思,一個個喜笑顏開的轉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