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麼的也算是裴錚的大舅,這是當初承德帝補償皇后後,他從旁分得的那麼一點榮耀。最初在接到這潑天的富貴時,林平還是有些忐忑的,他不過是林氏旁系,在真正的鎮國公亡故之前,他甚至都沒有到過京城,更沒有見過天子和儲君,忽然一下成為了太子的大舅,這多讓人緊張。但久而久之,林平就真以為自己是眼前這位尊貴的太子殿下的親舅舅了。
他想,他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外甥謀劃,何罪之有?
在上座的裴錚在聽見林平這話時,沒有第一時間對林平做出什麼反應,反而下意識地朝著不遠處的屏風後看了一眼。
裴錚說不上來自己心裡究竟是後悔多一點,還是興奮多一點。
他懦弱而不敢開口的話,現在借用林平這張嘴,講了出來,還落進了鶴語的耳朵裡。
他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,鶴語在聽見這話後,究竟是什麼反應。
可是現在眼前還有礙事的兩個人在自己跟前,就算是裴錚再怎麼迫切,也不得不先打發了眼前的人。
回過頭時,裴錚眼底那點隱晦的興奮和緊張已經不見了,只剩下冷色。
他心裡裝的人是自己的親妹妹,這話沒錯,但是,這種事情,卻是除了自己和心腹之外,不應該被旁人知曉的。尤其是那種自作聰明,從自己身上一點一點蒐集起來證據,再推導出這樣的結論的人,就該死。
“鎮國公莫不是糊塗了?”裴錚語氣冷得嚇人,他看向林平時,那眼神宛如看著一個將死之人,“竟然在孤面前大放厥詞!小五乃是孤的嫡親妹妹,你這話是想要將孤陷入何種境地?!”
裴錚越往下說去,聲音越是冰冷。
林平面上的笑意在這一刻,徹底僵硬在了臉上。
他大約是沒有想到自己說了一句大實話,但最後自己卻也可能因這句話喪命。
前一刻發熱的頭腦,在生命攸關之際,終於冷卻了下來。
就是因為理智回籠,林平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,有多危險。
他直言點破的,可能是眼前太子殿下心裡最深的隱秘。
不可對人說出來的隱秘。
君臣之間,君心中不願表露的想法,臣子不僅僅沒有維護保護起來,反而還直接將最後一層紗布戳穿,這樣做的結局,可想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