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初在此前給王敏之的信中,給他介紹了一個人,李盛源。
她想讓王敏之帶著李盛源一起出國留學。王敏之答應了,還幫忙辦好一切手續。
春節剛過,王敏之自重慶來,向她辭行。
春節前, 青禾幫李盛源準備好行囊,在國外的一切花銷,都由唐初這邊負責。
原本以為日子還長,一轉眼就到了分別的時刻。
李盛源留下兩封信,一封是家信,在時機合適時,寄到北平。另一封,寫給凌飛。
去年年底開始,日軍頻繁轟炸重慶。王家催促著王敏之出國,原本可從重慶直接出發,他特意繞來雲城,向唐初告別。
這世間,最難的事情就是告別。
正值月圓之夜,幾人在老宅的院子裡,開懷暢飲。
“阿初,以後要對自己好些。”月光下,唐初也變得柔和,聽到王敏之這樣說,輕笑著。
“敏之哥哥出國以後,才要照顧好自己,要對自己好些。”
她今夜喝的不少,微醺,語氣有她察覺不到的嬌氣。
也沒有別人,青禾也一起坐著。
“青禾,照顧好她。”
青禾點點頭,看著自家小姐不自覺帶起的嬌羞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凌飛若在,醋罈子就翻了。
李盛源的情緒不佳,可能是在想家人吧。這一走,怕是幾年不能回來。
唐初叮囑過,在國外待著,等到時機合適再回。時機合適?她也說不上來,日後他會明白的。
滿腔愁緒無處訴,月圓之夜念家人。還真有點,想家了。
想北平的衚衕,想北平的人。
唐初是第一個趴下的,喝了許多,醉倒在桌子上。王敏之看她這般,把她抱回小院。
幾人在老宅喝到半夜,月上柳梢頭,醉意蒙自心。
比起之前在南京,更輕了些。唐初的頭緊靠著他的心臟,如果不是酒醉,她能聽到他鼓點躁動的心跳。
眉眼低垂,睡得倒是安逸。把她放在臥床上,她自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,王敏之在床邊站了片刻,把她拓印在骨血裡。
青禾緊隨其後,給她蓋好被子,關上門。
王敏之和李盛源睡在收拾好的客房,整個老宅,除了唐初,其他人都在失眠。
翌日上午,宿醉的唐初,醒來後有些失神,掙扎了許久才起身。
唐初把他們送到機場,目送飛機離開。
李盛源走了,書店暫時沒人看管。
她上午去雲佑院,中午回雲水街吃飯,下午在書店。
一天的行程排的很滿,跟青禾一起,來回折騰。
等著盼著,終於收到越洋來信,他們已順利到達,成功入學。
李盛源學的物理,王敏之學的文學。
這是抗日戰爭的第三個年頭,有人來,有人離開。
大爺爺還是沒能熬下去,在日軍夜襲成都的前幾日,在醫院搶救無效,與世長辭。
唐初很遺憾,最後彌留之際,她到的太晚,沒有說上話。
停靈七日,在唐家祖宅。唐初穿著白色孝服,在靈前跪了七日。
這期間,林飛白忙前忙後,大伯顧不上接待的人都是他在負責。知她身體不好,還記掛著給她送些吃食。
唐家的男子們忙進忙出,她跟著幾位嫂嫂在靈前跪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