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泡著澡,想著今日發生的一切。
思緒亂如麻,又把自己沉入水底。
也睡不著,索性去了暗室洗照片。
在這裡,她難得平靜。看著照片,白天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。
唐初加洗了一版照片,是在小院裡盪鞦韆的她。
等她從暗室出來,天空已經亮起魚肚白。還是不困,她在自己的小陽臺上看著太陽昇起。
開花的天空,藍白一色。
也不知何時睡著的,就這麼歪著身子坐著睡著了。青禾早上推門看到她,輕輕叫醒她。
睡眼惺忪,睏倦不堪。
“一會兒新媳婦該敬茶了,不能再睡了。”
“哦,一夜沒睡,剛眯著。”唐初起身,打了套拳,提提精神。
橙園這麼熱鬧還是過年時,雲宛央給公婆敬茶,得了唐家祖傳的寶貝。兩個兒媳,一人一個。
這是唐初眼下的暗影太過明顯,得知她一夜未眠,趕緊讓她上樓補覺。
她這一覺,連午飯都免了。
唐母說她沒規矩,“幸虧你二嫂不計怪,新人入門第一天,你就睡到現在。”
“清姐姐才不怪我呢,是吧?”
她吃了碗餛飩,又睡得饜足。
“昨夜失眠,去暗室洗了照片。明日取給大家看,拍了好些。”
雲宛央不知她還有這本事,有些吃驚。
她原計劃就在橙園住到明日,起初也沒想這麼快洗照片。這樣也好,明日照片好了再回雲水街。
家裡多了一個人,氣氛都不一樣。這晚飯吃的,其樂融融。
唐初把洗好的照片放在橙園,底片都存在橙園的地下室裡。
自己那張蕩著鞦韆的照片,裝在信封裡,從雲城直接送到了凌飛手上。
她自去了政府辦公廳,找到大哥唐華,讓他幫忙。少女情懷總是詩,自家妹妹,可不就得寵著慣著?
消停幾日的日軍又開始滋事挑釁,凌飛有些煩躁。飛了一趟,撲了空。
落地後,被告知,基地領導辦公室,有人在等他。
他以為有了新的任務,一路小跑著去了辦公室。
領導不在,只有一人在等著,戴著眼鏡,穿著中山裝。
“凌飛,凌隊長嗎?”
凌飛點頭。
“我自雲城來,三小姐有東西給你。”
他原本的鬱悶,煙消雲散。
一個包裹嚴實的袋子,他接過道謝離開。
在機坪,趁著將暗未暗的夜色,打開包裹。兩條進口香菸,還有一封信。
煙,是唐華送的,唐初不知。
犀利的目光,迅速鎖定了照片上的影子。看不清明,他一路跑回宿舍。
燈光下,照片裡的人清晰可見。
臻首娥眉,巧笑倩兮。
翻轉背面,幾行字,蠅頭小楷。
春華不止,薄霧炊煙,蘆葦飄蕩,老人遲暮。
少年歸家,三三兩兩。尋常溫柔,尋常歲月。
再三珍重,盼君安。
這是唐初第一次動用家裡的力量,滿足自己的私慾。從唐華那裡離開,她又覺得自己終是負累。
悔之晚矣。
罷了,既已寄出,多說無益。
收到這份驚喜,凌飛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麼。只是靜靜地看著照片裡的人,偶爾翻轉,看看背後的幾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