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,難受。眼睛會流淚,止不住的落下。想念他們,很想很想。
面前的花几上擺著好多照片,靈動鮮活,帶著溫暖的笑。再多看兩眼,深深望過去,那定格的人的目光裡,傳達的只有一樣訊息,阿初,好好活著。代替我們,好好活著。
這樣的悲傷不止有她,全國四萬萬同胞,妻離子散,家破人亡。
多少遺孀想要回她們的丈夫,多少老母親想要回她們的兒子。
雲佑院政府接手,做了安排和遣散。願意留在雲城的,政府負責工作和住處。想返鄉的,政府給路費和津貼。
捲菸廠,在年初時就換了廠址。那套院子,如今還空著。
家祭無忘告乃翁,也該去給家人上香,將這樣的好消息,告慰亡靈。
她在墳前跪了許久。
之後這幾日,除了睡就是看書。餓了吃飯,困了睡覺,醒了看書。
青禾看她如此,痛在心裡。
她知道,小姐想家人,想凌飛,想讓他回來。
半月時間,就在這小院裡,慢慢耗過。
芷江洽降後,中國戰區16個受降區儀式陸續展開。
9月9日9時,中國戰區受降儀式在南京中央軍校大禮堂舉行。
凌飛一直沒有回來,電報裡只說公務在身。
唐初理解,她只需聽到勝利的消息,而他們,還要將戰事收尾。
政府也還有許多公幹,唐華忙的不可開交。好容易得空,踩著星星來到雲水街。
在小院裡,見到她。唐華無法形容此刻的唐初,整個人看起來並無異樣,可她的狀態,被那雙眼睛暴露了。
唐初是呆滯的,無神的。
看唐華來,從躺椅上起身,就著月色和燈光,在涼亭下,給唐華泡了茶。
“阿初,你又在胡思亂想了?”
她搖了搖頭。
“哎,誰又能預知以後的打算呢?你就是思慮不停,考慮甚多,才讓把自己禁錮在那束縛裡,無法排解。”
“大哥,大伯他,可還好?”
說起來唐紹亭,年初時,就慢慢地讓自己退到幕後,到如今,職位卸下七成,留下的都是無關緊要的閒職。
“大哥,阿初多嘴。這八年,雲城免遭戰亂,全國的重要產業都雲集在此,如今政府無需再用雲城制衡其他派系,又怎會容忍雲城一家獨大呢?”
唐初抿了一口茶,放下茶杯,“你跟大伯,應該早有對策吧?”
是了,這才是唐家聰慧的女子,唐初。
她允許自己悲傷消極,卻從不在正事上犯糊塗。她這話,與父親說的,大體一致。這也是洞察時勢後,父親作出的決定。
日軍的無力和頹勢剛剛顯露之時,唐紹亭心裡就有了打算。不貪戀權位,才能明哲保身。
德國戰敗的消息剛剛傳出,國民政府就開始在全國各大戰場排兵佈陣,意圖明顯,誰又看不出來呢。
見唐初此狀,唐華所有開導安慰的話,隨著茶水,一起嚥了下去。
不過月餘,雲城的天就變了。風起雲湧,自有造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