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無生死了,嚴格的來說。
這是他第二次死了。
頭一次死的時候,他好像沒有選擇。
那一天的風太大,汽車的鳴笛聲太嘈雜。
撐傘的少女被風揚起裙襬,露出白的發光的大腿。
他只來得及,罵了一句髒話,就來到了另外一方世界。
沒有體會過,變成鬼,以上帝視角去參加自己的葬禮,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。
陸無生打量著黃泉,並不是自己想象當中的樣子。
沒有所謂的奈何橋,也沒有必須要喝的孟婆湯。
中間的河流,也並不渾濁。
兩岸都是石頭鋪成的河灘。
在石隙中,搖曳著一朵朵火紅的彼岸花。
身後沒有來路,前方也好像沒有盡頭,頭頂是灰濛濛的一片。
四下寂靜無聲,唯有泉水奔湧。
陸無生沿著河岸往前不知走了多久。
在一處石子堆砌的河灘邊,見到了一把劍。
鏽跡斑斑,卻閃爍著滔天氣息。
尤其劍刃上的那些許血跡,乾枯不知多少萬年,都令人心驚。
隨著陸無生的靠近,那一柄劍便錚鳴不止。
化作一白髮老者,怒目而視。
“何人?”
陸無生打量著老者,沉吟了一陣道。
“橫渡黃泉之人。”
或許是太久無人與他說話的緣故,老者的目光柔和了下來。
“原來是道友!”
“老夫真陽劍仙,已有壽元三萬三千年,攜修為渡黃泉,定能活出第四世!”
“不知道友名諱?”
陸無生沉默了片刻,看著老者不由得問道。
“閣下活了三萬多年?”
“這黃泉已渡過多少?”
老劍仙朗聲大笑。
“坐化三千年,老夫片刻不歇,黃泉不日可渡。”
他紅光滿面,曾經是鎮壓過數個時代的存在。
曾經三次渡過黃泉的他,認為這一次也不例外。
陸無生沒有再說話。
因為他見到老者的身軀下,已經長出了根鬚。
好似一棵枯樹,深深扎入這黃泉之中。
連半步都沒有邁出。
陸無生搖了搖頭,開始在老者身邊,壘起石塊。
“道友,你這是何意?”
老者疑惑不解。
陸無生將石頭拼成一個棺槨的模樣,為了保險起見,又照著那劍上的銘文刻下了一行字。
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,回答道。
“沒什麼,留個記號。”
“說不定,哪一天還得從這過呢。”
“好東西,可不能浪費了。”
他轉過身,邊走邊唸叨著。
畢竟自己是窮人出身,難得見到些寶貝。
雖然現在拿不走,可不代表今後,沒有機會。
而後方那老者則不停大呼。
“道友,道友,別走啊!”
老者急忙追趕,可他發現,不管自己再怎麼追趕,都追不上那人的背影。
只能看著對方,一點點遠去。
直至再也沒有蹤跡。
他怔怔無言。
這等修為,怕是遠在自己之上。
老者嘆了一口氣,只好“御劍趕去”。
這黃泉,他渡了三千年了,估計也快要到盡頭了。
只是未能交上一友,實屬遺憾。
而在黃泉邊的石灘上,唯有一把生出根的繡劍,被水浪不斷拍打,錚鳴不斷,卻始終沒有挪動半步。
……
陸無生繼續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