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在鎮魔關做事要講規矩,老子籌來了錢,你就該給貨!”
“聞道友,我這一碗石髓才解渴,你卻告訴我要走,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吧?”
“呵呵,散家之犬,我等在主城之內,收了你們的神通卷宗,答應放了你們一條性命,如今不知感恩也就算了。”
“還仗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,一百仙玉一碗石髓,好大的造化!”
人群中不乏有主城內聞訊而來的天驕,見到石髓的那一刻大呼失算。
可又礙於立下誓言,無法再動手搶奪,否則這因果加身,麻煩更大。
木桌前,聞正垂下了眼,沉聲道。
“諸位,不是在下不肯賣,是那石頭所化的道童已經到了極限。”
“再取石髓,怕是性命不保。”
“我等天行宗弟子,沒了去處,就只剩下這麼點安身立命的本錢,還請諸位高抬貴手。”
聞正的態度放的很低,若是在之前,他又豈能這樣說話?
在場的修士,誰不恭恭敬敬稱一聲,聞真傳?
冷笑若海浪一般在人群裡掀了起來。
“那男道童不行,難不成這女道童也不行?”
“我們如今籌來了錢,這石髓你還就非賣不可!”
“不錯,一碗石髓說不定可以勘破生死之關,多添幾十年壽元,聞道友你賣的可不止是石髓,還是我等的造化啊!”
“過些日子我就要去鎮魔關外駐守了,南州的妖魔狠毒,老子等不起你下一回的石髓了!”
人聲鼎沸,感受著眾人有些癲狂的目光,聞正知道。
今日不再抽幾碗石髓他是走不掉的。
他在木桌前沉吟了片刻,便拔起了一旁插在桌上的短劍,轉身朝著那女童走去。
“嘩啦……”
忽而,地上的鎖鏈聲響起。
昏過去的少年,在此刻醒了過來,一手攥住了他的褲管。
微微搖頭虛弱道。
“師弟,你答應過我的。”
聞正如水的眼眸裡,第一次有了些許情緒波動。
他將魁梧的身子蹲下,湊近了道。
“你知道,我遲早都要對她動手的。”
“這是何苦?”
石元倒在地上,擠出一抹慘笑。
“我只不過是一塊石頭而已。”
“當初老祖離鄉時在地裡撿起了兩塊石頭,一塊是我,一塊是她。”
“先入手的是師兄,後入手的是師妹,我無法修行,卻讀過不少書,知道要照顧後輩的道理。”
“我雖是石頭,可心比人軟,見不得她在我面前受苦。”
“在世上一日,我便想護她一日,在世上一刻,我便想護她一刻。”
少年呼吸微弱,忽而一把攥住了他手中的短劍,狠狠一拉,劍鋒便刺入血肉,鮮血直流。
“聞……聞師弟。”
“賣了我的血,帶著他們找個……找個好去處吧。”
“若有來生,莫……莫入仙門。”
石元在他耳邊顫聲,鮮血在暮色中似洪水般噴湧。
一碗接一碗的血水被盛了出來,聞正沒有起身,寬厚粗糙的手掌,在道袍下微微發抖。
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位宗門師兄,直到那石髓流逝,少年瘦小的身軀,最終化作了一塊堅硬的凹凸不平的石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