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定錢。”
僕從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布包,沉甸甸的。
陸無生看了一眼,裡面怕都是銅錢,顯然是知道陸無生的習慣。
喜歡銅錢清脆,紙錢橫飛,特意將銀兩換成了大把的銅錢。
至於那百鳥朝鳳,則是陸無生家裡祖傳的手藝。
和做紙錢、鑄棺材一般。
這方圓百里,這一手百鳥朝鳳的手藝,獨此一家。
而尋常人家裡,哪個不希望,自己生子、成親、喪葬的時候,能夠把陸無生請來?
能夠風風光光,被這一聲嗩吶送走,這才圓滿值當。
只可惜,尋常人家裡是請不起陸無生的。
尋常人也用不起這百鳥朝鳳的曲子。
所以,陸無生這些主要還是靠這香燭紙錢過日子。
濁酒、稀粥,都是尋常。
像今天這樣的大買賣,是少有的。
陸無生的心情好了起來,就連籬笆下趴著的老狗也跟著響亮地吠了幾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讓你們家老爺備上好酒。”
陸無生特意囑咐了一句。
僕從便連連點頭。
陸無生好酒,這是鎮上人都知道的事情,大戶人家要請他去奏樂,沒有好酒,怕是不肯來。
但張家本就是靠著酒莊起家,據說家中珍藏的春風釀,百兩黃金都不賣。
可他心裡知道,這位陸爺的百鳥朝鳳,值這個價!
……
秋意涼爽,被烏雲罩了幾天的鎮子,終於放晴了。
日光鋪在平滑的青石板上。
陸無生穿著一襲青灰色麻衣,髮絲只攏了一邊,用乾草扎著,露出有些蒼白的面龐。
腰間別著一把顯得有些暗黃的嗩吶,一條慢吞吞的老黃狗,跟在他身後。
張家很富,宴席從寬闊的張家大宅,一直鋪到了大街兩側。
四下熱鬧非凡,看這架勢,怕是半個鎮子上的人都來了。
“張家出手真是闊啊,這張家少爺的滿月酒,怕是有個上千桌吧!”
“那可不,張富戶老來得子,自然是寶貝的緊。”
“只可惜,張家少爺出生一個月了,不哭也不出聲,張富戶尋遍了名醫也查不出個原由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可憐張家,一輩子積德行善,不想卻生了個啞巴,張富戶頭髮都急白了。”
陸無生從酒席中間的道路穿行而過。
不緊不慢,兩側的嘈雜聲到了他這裡卻戛然而止。
一人,一狗,拖著細長的影子,仿若遊魂。
雖無聲,卻好似有陰兵開道,紙錢紛飛。
少傾,陸無生到了張家門外。
白胖圓潤的張富戶,親自來迎。
華貴的絲綢緞子,在日光的照耀下讓他活像一枚銅錢。
陸無生看著他,湧上了不少記憶。
張富戶原名張進財,賣酒起家。
家中雖富,卻從不欺壓鎮上百姓。
就連陸無生平日裡走過的青石板,都是張家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