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沒人會真的因為武道而死,沒有人會成了聖,就放棄這大好的人間。
朝聞道,夕死可矣,那都是講給少年聽的寓言故事。
於是,鬥場裡嘲弄唾罵聲不斷。
好好的廝殺賭鬥,令人興奮的血腥場面,變成了枯燥無聊的說書。
眾人冷笑著,像是一個個看著孩童扯謊的過來人。
可簡陋酒棚裡的武夫們沒有笑,臺上的林九川也沒有笑。
他們只是望著陳仲元,一動不動。
他們是一群,明知這是謊話,可聽上一萬遍,依舊還是會被打動的那種人。
臺上的林九川沉默了許久,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手裡的那把船槳做成的刀。
緩緩道。
“故事很好聽,可若是你之前使出的那一道神通就能被稱為人間第一刀的話,未免有些太可笑了。”
林九川是有些失望的,在對方的故事裡,自己用了一生參悟出來的神通,只有這般威力。
別說仙人,連還未入聖境的他都傷不了。
那未免也太悲哀了。
可除此之外,所有的細節他都覺得無比的真實。
漁歌也好,自己赴死求道的舉動也好,罵人的口頭禪也好,都讓他覺得這些好像真的發生過。
可唯有那最後一刀。
能斬開仙山的一刀,怎會只有這般威能?
刀開天闕的大成,若是隻有這般水準,那便是個笑話。
所以,這注定是一個謊言。
想到這裡,林九川無比的失望,緩緩將刀抽出,沒有再聽下去的耐心。
他站起身來,將刀架在陳仲元的咽喉上,眼裡恢復了冷冽。
沉聲道。
“故事講完了,除了那一刀外,我很喜歡。”
“還有什麼遺言?”
陳仲元曬然一笑。
“你說的對,那自然不是最巔峰的一刀。”
“我說過,這一刀的代價,是性命。”
“林兄問我遺願,自然是有的。”
陳仲元輕輕推開了對方的刀,站了起來,再度握緊了兵刃道。
“我欲以性命讓林兄窺這神通的全貌,可我要做的事情,林兄是否能代我?”
話落,全場譁然,無數的看客們眼中,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此人莫不是瘋了,真要以性命託遺願?”
“手段,絕對是手段,他掐準了對方的性子,來鬥這一場本就要死的局,就是為了最後這目的。”
“可……可就算如此,也太過驚人了,那和以身殉道有什麼區別?”
“反正我是不信,這傢伙絕對有什麼手段和陰謀!”
“沒錯,世間怎會有如此蠢人,若不為己天誅地滅,有什麼比得上自己的性命更加值錢?”
眾人呼吸急促,好似一個個歷經現實的過來人,在拆穿孩童的謊言後,發現對方說的是實話的氣急敗壞。
他們不能接受,也不願相信,真有人為所謂的道,所謂的心中信念而死。
而令他們不安的,感到慌亂的,是他們年少時候,嚮往過,相信過這一切的自己。
“嘩啦——”
鬥場裡大風忽起,無數泛黃的紙錢飛舞起伏。
林九川深深地望著對方,沒有再問對方的遺願。
只是乾脆道。
“好,我答應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