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古城外,原本遼闊無垠的金黃色大漠,如今化作了屍水翻湧的海洋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。
一尊與天齊高的八臂魔神,咽喉被一隻滿是腐肉的白骨手臂穿透。
那尊屍魔披頭散髮,腥臭的膿水直流,癲狂地撕扯著陸無生身上的血肉。
兩顆頭顱被徹底擰下,屍毒奪魂,萬年仙屍散發出來的威壓,令他連反抗都做不到。
陸無生的神志越發的模糊,他能夠感受到軀體和靈魂,正在發生著某種異變。
疲憊,說不出的疲憊。
就好像趕了好遠的路,又飢又渴,卻依舊不能停下。
癲狂的死尊者獰笑不止,在他耳邊迴盪。
他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麼,話語朦朧,像是墜入甕中。
屍魔的手掌,一次又一次穿透他的身軀,從裡面掏出內臟來。
“這是心!”
“報我失仙位之仇!”
內臟碎裂,鮮血迸射,哪怕陸無生意識模糊,那魔神軀體,也不由得抽搐起來。
如鐵水般澆築的魔神身軀上,那一道道遠古的神秘符文,逐漸消散,化作青煙。
“這是肺,魔神五臟,皆是根基!”
“若是碎裂,則每日受灼心之苦,不食血肉難以緩解!”
血水中,又是一顆內臟被抽出捏碎。
“這是肝,失了肝,則再無神志。”
“你這一生,便只能做一個不知自己是誰,只曉殺戮的屍骸。”
“便是神仙也難救!”
死尊者厲聲低吼著,失去仙位的痛苦,他要讓陸無生百倍償還!
無數人望著這一幕,不寒而慄。
就連那兩尊仙神也心頭髮怵。
巨大的魔神身軀,滿是鮮血窟窿,內臟已經被那屍魔掏空,死相慘烈。
陸無生僅存的那顆頭顱,依舊凝視著對方。
緊握著天星刀的魔神手臂,終於無力的垂落下來。
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,大到他連別的手段,都沒有機會使出。
僅僅是對方的一擊,便讓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。
這才是人與仙之間,真正的區別,不在一個範疇,不在一個維度。
陸無生無法抬起眼,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在不住的往下墜。
四周再沒有紙錢落下了,嗩吶聲、眾鬼的嗚咽聲都靜了下來。
他很好奇,自己這一回是否還去到黃泉。
若是再回到人間,這方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?
老狗、夢書生,張家的胖掌櫃是否還活著?
疲憊,說不出的疲憊。
他似乎嗅到了白水鎮的春風,遙遠的天空下,鎮子裡的瓜田熟了。
那是便宜老爹死去的第三年,世界裡沒有妖魔。沒有神仙,沒有武夫。
他抱著一顆熟透了的瓜,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。
屋外驕陽似火,一片蟬聲。
躺椅下,一人,一狗享受著西瓜的清甜。
他知道往後的日子,是數不盡的清閒,和大把可以用來消磨的時間。
可從他走出王屋山的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