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州城的河水泛著幽藍色的光。
陸無生望著眼前的一切,有些出神。
除了面板上增加的些許氣運,他體內還多出了一縷黑色的氣息。
如同一縷髮絲,縈繞在丹田,任由陸無生如何催動,都沒有半分反應。
而剛剛出現的妖,讓陸無生腦海裡塵封了許久的記憶,再度鮮活。
那是申屠晁的記憶。
鼠妖、詛咒,方才冥河上來的船。
讓許多事情,在陸無生腦海裡連成了一條線。
人化妖,妖在幽冥,欲渡黃泉,再度化人。
陸無生望著妖魔遍地的南州,終於知曉,今夜的南州為何如此熱鬧。
因為人化作的妖魔,只有在冥河覆蓋的範圍,才能短暫的維持人性。
那些來到人間的“妖”,也只是想在這短暫的時光裡,久違的體會一下,做人的感覺。
他幽幽一嘆,便再度沿著河往前行去。
河水兩岸,無數青年男女,在交換著花燈,這方世界大多數人畢竟還是矜持的。
輕輕一推,載著書信和忐忑微妙的愛意,便抵達了對岸。
也不知有多少有情人,在今夜結下姻緣。
當然,其中也不乏妖怪。
夜風吹來,他便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“姐姐,你真要答應那個人類啊?”
“嘻嘻,約會罷了,怕什麼?”
“那你修了幾百年,好不容易才夠了渡冥河的氣數,我怕你動了真心,你不想重新變成人啦?”
“胡說什麼,我只是玩玩而已,自有分寸啦。”
“但願你哦,不然我可就先去轉世了,哼!”
女子沒有理會妹妹的幽怨,嬉笑著,好看的容顏宛若桃花,大膽的朝著對岸招手大喊。
“吳公子,明日夜裡不見不散!”
她的聲音迴盪開來,對岸的男子們,便紛紛起鬨。
那吳公子面容清秀,此時臉色漲紅,卻掩不住臉上的笑意。
這姻緣,怕是成了一半。
陸無生看了一眼那女子,腰身纖細,裙襬下露出一條蛇尾。
竟是一頭蛇妖。
他不由得啞然失笑,忍住了化作佛門真身,拿出缽盂的衝動,快步離去。
兩岸的行人越發的少了,接連不斷的煙火升空,將整個南州城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幽會的男女在角落裡啃著胭脂。
有妖,也有人。
妖怪們努力的藏匿起身上的特徵,感受著數百年未曾擁有的人類生活。
直到夜逐漸深了,人群稀落,打更的更夫敲響了銅鑼。
沙啞的聲音拉長,午夜將至。
於是,陰風漸起,就連南州城氤氳的白霧都變得扭曲。
妖怪們紛紛露出驚慌之色,四處藏匿。
空寂的街道上,無數散落的紙錢被捲起,嘩啦作響。
濃郁的香燭味傳來,整個世界驟然變得詭異。
陸無生看到,在進入子時的那一刻,河畔的柳樹上出現了個吊死的女人。
身穿白衣,披頭散髮,猩紅的舌頭垂落三尺。
橋邊那一個巨大的石墩,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座墳墓。
一個乾瘦的老者,熬著一鍋渾濁的肉湯,發出滲人的笑意。
陸無生只感覺渾身的真元正在凝固,從四面八方飄來一縷縷青煙,穿過自己的身體。
奔赴路邊的那些香火。
青煙落地,化作一個個透明的軀體,不斷吸食著香燭裡飄出來的青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