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的恩師,命不好。”
“我想給他打一副棺材,可手裡的錢不夠。”
陸無生點了點頭。
的確,沒錢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黴的事情了。
哪怕人間的風景很好,那也會讓人覺得很是糟糕。
於是,他抬起頭,對著面前這才入江湖的青年道。
“我這鋪子裡,缺個幫手的學徒,你要不要做?”
“錢不多,可也算一門手藝。”
“這世間哪裡都是要死人的,學會了便有口飯吃。”
“棺材你挑一口,把人埋了。”
“我這裡吃住都包,隔壁院子空著。”
“會做飯不?”
陽玉鴻有些愣神,水滴順著溼漉漉的臉頰,落到湯裡。
“不會。”
可他馬上接道。
“不過我可以學,我學東西還是很快的。”
陸無生笑了起來,他早就受夠了老黃狗的手藝了。
炒來炒去就那麼幾個菜,沒有半點的新意。
“好,隔壁院子還空著,你收拾收拾就行。”
“明天起,先跟我學做香。”
他淡淡笑著,將碗裡的酒一口飲盡。
……
夜色微濃,雨停風涼。
屋內,陽玉鴻在灶臺旁刷著碗筷,恍若隔世。
通過灶臺前的窗,他能看到院子裡的那棵大柳樹,枝繁葉茂。
陸無生躺在帶靠背的長椅上小憩,老黃狗吃飽喝足在門框邊上打盹,偶爾有雨水滴落,傳來泥土的芬芳。
四下蟲鳴、蛙聲一片,在擺滿了棺材的院子裡,卻格外的和諧。
哪怕還擺了些許屍體,都讓陽玉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讓他生出一種,好像不修仙,當一當凡人也不錯的想法。
陽玉鴻把碗筷刷的格外乾淨,便連灶臺也擦拭了一遍。
一切都不緊不慢,內心澄淨如水。
這是他的天賦,每當修行時,出現桎梏。
只要心靜空明,難題自解。
故而他能悟常人不能悟之道,習常人不能習之法。
能將一塊不起眼的鐵胚,磨成絕世的神兵。
沒有人知道,劍神當年留下的,實在不是什麼寶物。
那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凡鐵罷了。
可他劍心通明,內心澄淨,七十年的時間裡,硬生生把一塊凡鐵,鑄成了神兵。
但此時,他不是什麼仙門中的天驕。
只是雲州城內,陸記棺材鋪中的小學徒。
作為凡人,他要好好活。
……
接下來的數十天,陽玉鴻格外的認真。
跟著陸無生鑄紙錢、做香燭、打棺材,進展神速。
可能前幾天還手段生疏,可到了第五天,第六天便得心應手,有模有樣。
連陸無生都不由得嘖嘖稱奇。
甚至連飯菜的手藝也日益精進,一個月下來陽玉鴻已經能連續做出上百道不重樣的飯菜來了。
只是,隨著時間挪移,這雲州城裡死的人越來越多。
陸無生摘的蘑菇攢了一筐又一筐。
每天的棺材、紙錢都售罄。
整個雲州城,一副普通的棺材從三兩銀子,飆升到了三十兩。
路邊的水坑、草叢,到處都堆滿了屍體。
進入五月的雲州城又開始爆發大規模的瘟疫。
便連許多修士,都開始驚恐的逃離雲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