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霧漫過幽藍色的月空,山林中風雪呼嘯。
泛著陰森冷意的魔音,從身後傳來,越發的近了。
馮木春那張陰柔的臉上,浮現起一絲憂鬱。
手握那破舊的拂塵,深深一嘆。
嗓音尖細,悽婉如歌。
“莫逃,莫逃,人間路,無處逃。”
“我來修道八千載,悟得梨花一處白。”
“莫逃,莫逃,人間路,無處逃……”
嗓音由刺耳到沙啞,馮木春那碎了半邊的身子,竟奇妙的長了出來。
化作縷縷青煙,在王秋生的手中散開,又在遠處匯聚成一個面容清冷的邋遢道士。
面色愁苦,只握著半把禿了半邊的拂塵,滿是油汙的道袍上看不清繡著什麼紋路。
整個人似乎沉浸在某種奇妙的狀態之中,玄而又玄。
那尖細的嗓音,將平日裡的圓滑腔調洗練了個乾淨。
背對著王秋生,被月光勾勒了半邊側臉,好似變了個人一般。
“你且去,道爺我死不了。”
王秋生被對方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鎮魔關內,都說這詭道人有幾分本事,可今日他才算見識到了。
身軀缺半,還能長全,目前這看似有些瘋癲的狀態,可散發出來的氣息,便連他也心顫不已。
“既然如此,馮兄弟保重!”
“今日恩情,王某記下了!”
他不是迂腐的人,對方既然肯出手,自然是有幾分把握的。
這重重一抱拳,按照對方仙門的話來說,這因果便算是結下了。
對方不曾說話,卻依舊是半念半唱。
“莫逃,莫逃,人間路,無處逃。”
“今日送君去,明日盼君歸,黃泉路,黃泉路,莫嫌早……”
詭道人瘋瘋癲癲,手裡的拂塵一抖,一道清氣便將王秋生籠罩,送出千里之外。
恰好,黑霧籠罩山林。
虛空中無數紙人抬著一具黑漆漆的棺材。
上方坐一挎刀男子,橫渡而來。
……
棺落,激起一地的塵土。
紙人們橫列在棺材兩側,都噤了聲,山林裡便只剩下那道人,神神叨叨的聲音。
陸無生雙眸如水,望著前方只覺得這雲州越發的有意思起來。
原本以為只是去所謂的鎮魔關一趟,沒想到竟然能有這麼多意外驚喜。
先是那化作湯長老的域外天魔。
而後是那幾個仙門“天驕”,入了自己的幽冥之中後,展露的手段,更令他感到驚奇有趣。
若是剝了皮,在鎮魔關便更好行事。
再加上,那不知名的刀客。
那一刀,竟有了聖境之資,今日沒有死在自己手裡,他日人間怕是要出一名刀聖了。
而最後,是這面前的邋遢道人。
陸無生很確定,自己之前的一刀,是的的確確把對方半邊身體砍下了。
不是什麼障眼法,也不是什麼符籙之術。
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。
可對方此時,竟然原原本本,毫髮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。
且手持拂塵,掃出一道清光,便將人從此處傳送而走,徹底逃脫自己的鎖定範圍。
就單單這術法,都極為不簡單。
前方的詭道人的哭腔越發的刺耳了,一臉的苦相,反覆唱道。
“莫要逃,莫要逃,人間路無處逃。”
“成仙得道果,萬年不老,萬年不老。”
周遭的氣息,越發的滲人,隨著詭道人的吟唱,天上的黑霧被層層盪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