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總覺的哪兒不對,一個個笑的和花似得,哪像是救災,反倒是像去幽會。”
“淨胡說,哪家女子去堤壩上幽會的?”
“再說了,大水兇險,一不小心就會喪命,又是在深山,官府登記的壯丁,除了一些做飯的老婦,都是男子。”
“路途遙遠,哪家女子不要命了,竟去那種地方?”
話才落,一名女子便也撐著傘,抱著食盒從巷弄口經過。
眾人頓時無言。
……
此時,南州城外百里。
洪水匯聚的大澤盡頭,一青一白兩條巨蟒,正在戲水施法。
將湧向南州的激流,紛紛引入這一片大澤。
“姐姐大澤要撐不住了,再有幾天南州城就會被淹沒。”
“數百年修行,只為凡人阻隔這一災值得嗎?”
青蛇在水中開口,不由得垂淚。
白蛇氣息衰弱,用龐大的蛇軀橫亙在洪流中間,化作一道如白玉一般的堤壩。
一雙靈動的蛇眼,望向遠處的高山。
原本南州是沒有這座山的。
那是一頭青牛所化,匍匐在曠野之上,洪水沒過牛嘴,便赫然小了不少。
她又看向大澤四周,無數道洪流奔來,地面上的那些渠道,是一隻碩鼠掘出。
最後力竭而亡,化作一糧倉般的山丘。
除此之外,她還見到過無數的南州大妖。
譬如,大澤之中,那一株蓮藕。
洪水兩側,這茂密的山林。
不管男妖還是女妖,都曾在那燈火如夏的夜晚,在冥水兩岸顯露。
白蛇淚流,身上的鱗片都被那洶湧的洪水轟擊到碎裂。
血肉被撕開,渾濁的洪水灌入她的身軀,又從另一頭化作鮮紅的血水,傾瀉而下。
白蛇望著遠方,雨幕中模糊的南州城道。
“小青,因為我們一開始都是人。”
“而不是妖。”
“人會因愛而死,也會因愛而活,可妖不會。”
“我們想要轉世,想要重新變成人,而不去做一隻沒有感情的畜生,不也是為了去愛與被愛嗎?”
青蛇沉默良久道。
“可你準備好了怎麼和吳公子告別了嗎?”
“此一去,輪迴百世也難以相逢。”
白蛇大哭,淚水浸入了洪流,化作一顆顆潔白的鵝卵石,被大水衝到了河岸上。
遠處泥濘崎嶇的山路上,一名渾身溼漉漉的青年,懷抱著食盒跌跌撞撞而來。
“娘子——”
他在大雨中呼喊,可雨水太大了。
青年辨不明方向,他不止一次的跌倒在泥坑裡,又掙扎著爬起來大喊。
可他聲音又微弱,被淹沒在雨水的嘈雜和洪水的咆哮聲中。
那一日,青年沒有找到他的愛人。
抱著食盒的他,在河灘兩岸,撿到了許多潔白如玉的鵝卵石。
那一日,大澤的堤壩崩毀,洪水傾瀉。
有人看到,一條巨大的青蛇悲鳴,橫亙在了洪水之間,化作如同青山一般的堰口。
那一日,天邊的大陣崩毀,暴雨中交雜著雷鳴。
多年之後,或許會有無數的戀人,在大澤畔漫步。
好奇河畔的石頭,為何只有青白兩色。
也好奇,為何從堤壩上垂落的河水,衝擊而下,會發出斷人心腸的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