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穹之上,雷池中電光閃爍。
孟皓然越發的蒼老了,金光大幕中的畫面越是流轉,他身上的痛楚便不斷加深。
虛空中有人冷冷開口。
“還要堅持嗎?”
“再下去你會死的。”
“難道你不想再和她京都相逢?”
“她可是等了你這麼多年。”
“鮫人易老,誰都知道,京都的城頭有一個身穿嫁衣的女子,為了一個承諾,苦守了一生。”
孟皓然抬起頭,蒼老的面容與天對視。
艱難道。
“可我不能這樣去見她。”
“我還是人間的聖人,不是凡間的書生。”
“宿命不斷,便不算信守承諾。”
他望向那金色的大幕,只覺得自己的壽元被迅速抽離。
死亡的氣息越來越近,這是天道賦予他的氣數,如今他要辭去這聖人之位。
理所當然的,要在他身上取走這些天數。
疲憊、虛弱到了極致,他感覺連呼吸都艱難了起來。
孟皓然忽而欣慰的笑了。
揹負了一生的蒼生氣運,他終於該解脫了。
他實在太累,太累了。
恍惚之間,他聽到大幕裡傳來女子的聲音。
“我啊,是滄海以東的鮫人,喜歡騙人,從未失手。”
“可你哭了,鮫人落淚便化作明珠,我從書上看到的。”
“風沙迷了眼睛不行呀!”
“可我每天都能在湖邊撿到。”
“你!”
女子氣結,兩人便沉默了下來。
忽然,少女的長髮被風吹起,兩人的肩膀緊挨著,柔軟的聲音便傳了過來。
“你,要不要娶我?”
孟皓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連聖人爐在他心頭的轟鳴,都被這一句輕柔的話語蓋住。
“你說話!”
“要不要?”
孟皓然好似胸口被什麼堵住似得,憋紅了臉頰大聲喊。
“要——”
“呀,你喊什麼!”
少女笑起來,一把抱住他,璀璨的珍珠大顆大顆落在地上。
……
雷雲密佈,孟皓然身上的氣血也乾枯了下來。
他望著那金光交織的大幕,露出笑意。
他記得那一日,自己身披紅袍,沒有等來芸娘。
他記得有一劍西來,闊別了數十年的師兄,斬開了聖人爐。
那一日,京都大亂。
世間第一位儒劍仙殺得京都血流成河。
師兄說。
“人這一輩子,總要為自己活一活。”
“去娶那個姑娘吧,不管是陰謀也好,陽謀也好,管他呢。”
也就是那一日,天下的武夫、仙宗、佛門紛紛震動。
大周帝君親臨,兩位師兄重傷瀕死。
他身穿紅袍,面對天下人所指,離開了京都,定下不使用儒術的約定,任由天下人蠶食他的氣數。
直到這天數圓滿,所有修士“災病”大劫消失為止。
幾十年了,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,天數圓滿,天下再無大劫!
自己的聖人氣數,已經所剩無幾!
也終於該是他解脫之日了!
於是,在書院門口,他見到了陸無生,他見到那足夠驚豔的一刀。
恰好,散去他聖人之位!
……
大幕消散,雷池之上,如今便只剩一個,蒼老腐朽的青衣人。
雪白的髮絲垂落,孟皓然抬起頭,用蒼老的聲音道。
“夠了,已經夠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