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見過,黃沙漫天,牽著一匹瘦馬,遷徙無數難民的知府。
一名名縣官將頭頂的烏紗摘下,目光仿若能穿透那雨幕一般。
朝著南州城的方向,躬身一拜。
道道靈韻便如流光一般匯聚而去。
此時,無數的南州百姓凝望無聲。
這世間有人視他們為螻蟻,有人視他們為子民。
有人視他們為食糧,有人視他們為手足。
無數的孩童,指著天上那披著大紅官袍,獵獵作響的背影,向一旁的老者不解問道。
“爺爺,那是什麼?”
老人撫了撫孩子的頭顱,望著天空上那枯瘦的身影,意味深長道。
“那,是我們的青天。”
……
南州城上,眾多靈韻源源不斷匯入馬志遠將要碎裂的軀體。
開始修補著他那支離破碎的身軀。
大紅色的官袍在空中鼓盪,他負手而立,獨自一人,面對著如海浪般拍來的森然鬼霧。
冥帝化作的臉頰猙獰,道道帝威幾乎要將這個蒼老的男人碾碎。
直向他吞來。
在無數靈韻的包裹之下,蒼老的馬志遠,好似一棵枯樹。
渾濁的眼眸,在危機之中,卻顯得越發的平靜。
時光好像定格滯緩,他的眼神越過冥帝,越過那將要落在身軀上的帝威。
越過厚重湍急的雨幕。
落在那遼闊無垠的南州曠野上。
他是準備去死的,可死之前他還想再看一眼南州。
這片他生活了三十年的貧瘠土地。
在南州的三十年裡,他不止一次的想。
這樣的地方,怎會養出妻子那般嬌豔的美人來?
在城北院子裡,那棵亭亭如蓋的大榕樹下,他曾一遍一遍的數著日子。
他說,就快了。
王屋會崩,黃泉會開,他會照看好南州的子民,把妻子的家鄉,打造得像京都一樣。
會越過那幽冥,去奔赴一場,早就該來的幽會。
他記得薛貴常說,他不是什麼當官的料。
就該好好當一個詩人。
牽著一匹乾瘦的老馬,從天邊走到另一個天邊。
他記得,婉兒死的那天,他燒掉了自己所有的文集。
種了好多好多的梅花。
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自難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