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州城外,日光幽冷。
陸無生收刀入鞘,一隻玉蟬便落在了他的手心。
觸感冰冷,如同石塊。
虛空之中,無數的細線散落,便化作如同青煙般的因果,算在了陸無生的頭上。
他楞在原地,想了許久,從幽冥黃泉來的他,好像債多不愁。
更何況,只要殺了債主,債務自然兩清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於是,陸無生鼻口微張,便將那些青煙都吸入腹來。
這隻玉蟬的種種過往,也都在他腦海中浮現。
那是上萬年的挖心剖腹之苦。
每隔數百年這隻玉蟬就會被種入人身。
藉助人軀不斷凝聚玉髓,一旦時機成熟,便要殺人取蟬,待到被吸乾玉髓後,再度投入人身。
如此往復,沒有盡頭。
直到多年前,這隻玉蟬來到南州,在王屋山的某處,遇到了某個拔刀相助的男子。
循環百世,才有了那一句“前輩”。
片刻之後,陸無生緩緩睜開了眼。
看著遠處山丘上成片成片的萱草花,明白了一切。
他記得在幽冥黃泉之中,那引路而來的玉蟬。
記得南州城外,熬過春夏秋冬的少女。
記得烏衣巷院落裡,那搖曳如火一般的夏花。
記得一見了自己,便渾身都是勇氣的少女。
陸無生將黑色的衣袍裹緊了,幽香陣陣令他有些不適應。
他這兩輩子,最討厭欠人人情,尤其是女人的人情。
因為男人之間的債擺在明面上,一清二楚。
而女人的債總是在不經意間,就欠下了好多好多。
陸無生小心的將那枚玉蟬收起。
爬上了李玉嬋待了許久的那座山丘,朝著南州的曠野看了許久。
那是幽冥的方向,可在黃泉中,沒有李玉嬋的魂。
陸無生頓時有了一絲怒意,連腰間的天星刀也在震顫。
那是仙門的手段,一個是玉蟬仙宮,一個是太上教。
前者實力不俗,後者是這方世界的龐然大物。
便連大周帝王,都要畏懼幾分。
據說這太上道統,不是此界傳承。
便連天上仙,也不敢輕易對其出手。
其底蘊,怕是要比大周還要深厚。
若想要拿回李玉嬋的神魂,怕不是那麼簡單。
陸無生暗自忖思著,索性先把太上教的事情,放在一邊。
畢竟這次北上,定少不了和這仙門打上交道,有的是時間思考對策。
坐在山丘上,陸無生開始梳理起這一次幽冥之行,所發生的一切。
首先,是系統的來源。
那是諸天萬界,眾多受難的幽冥之靈,寄來的一份委託,集合了諸多不知名的因素,成為了自己長生不死的原因之一。
可以理解為,自己只要鑄棺埋葬的人越多,那麼自己的實力便會越強。
這一點倒是從一開始就不曾變過。
鑄棺、殺人,倒是他的樂趣之一。
只是從殺一些人,變成了殺所有人。
凡人也好,仙人也好,都在這個範圍之內。
所以,當陸無生意識到,自己的長生,一開始就站在了眾多活著的生靈的對立面時。
他就明白,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。
於是,他踏入黃泉,在諸天之外的禁忌之處。
以自己的本源為根基,借眾多在黃泉無法解脫的大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