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記憶中,叔父在濁河邊,撿起了那一把劍一樣。
從今日起,他要重新活。
於是,他看了看前方的沈長老。
將背後的油紙傘默默撐開。
“劍,你拿去。”
“人,還我。”
沈良才驟然笑了,心滿意足且充滿快慰。
“那就請陽聖子立下誓言吧。”
陽玉鴻留戀的看了一眼那把青銅劍。
他依舊記得,這驚霄劍最初的模樣,七十多年的打磨,從一塊鐵胚,變成了如今的神兵。
“啪嗒——”
一滴雨水砸在油紙傘上,好似一朵煙花盛放。
陽玉鴻的聲音,在清冷溼潤的街道上響起。
“我陽玉鴻對仙道起誓。”
“今日將驚霄劍贈與千機教,無冤無仇,無因無果。”
“若違此誓,萬劫纏身!”
話落,那青銅劍上的“驚霄”二字,就如同粉末一般開始散去。
陽玉鴻腦海中凝聚了近百年的劍道,在此刻蕩然無存。
從這一刻起,他再也不是一個拿劍的劍修。
而是一個擇道的凡人。
沈良才抖動著鼠須,露出譏諷的笑容。
“陽聖子果然是道心堅定之人,在下佩服。”
說罷,將那青銅劍一收,退後一步,為陽玉鴻讓出了一條路來。
白髮青年撐著傘,再不言語,大步越過眾人,將那老者的屍身背在了背上。
轉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無數的修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頭嘆息。
他連修行了一生的劍道都放棄了,便連最後一絲重來的機會也沒有了。
世間少有跌落凡塵還能重新崛起的天驕。
更多的,是泯然眾人,再無出頭之日的斷魂人。
有人目光復雜,看著那逐漸遠去的油紙傘,幽幽道。
“滄瀾劍宗真的完了,連聖子都不願回來,那些堅守山門的劍修,又有何用?”
“可我不知為什麼,總覺得這滄瀾聖子道心未死,能攀登聖境。”
“莫要說笑,他金丹都碎了,一生修行的劍道也忘了個乾淨,便是連天上的仙藥都救不回來,如何登聖?”
“修道者,身死心存,修仙者,身存心死,這仙路茫茫,當真是寸步難行。”
“管他呢,我還是去滄瀾劍宗搶些仙玉,若沒有這半點錢財,這仙啊,我是一日也修不下去了!”
“哈哈哈,好好好,同去,同去!”
話畢,眾多修士從雲州的雨夜踏天離去。
而這人間又多了一名撐傘的凡夫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