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清明。
春日正暖,微風醉人。
滿山遍野的山茶花,紅豔欲滴。
孩童們不知哀思,更像是春遊般撒開了歡,一路上生機盎然。
起伏的山嶺間,偶爾傳來陣陣歌聲,在少歇的氤氳雨霧中,久久迴盪,斷人心腸。
此時,在南州城以北的山崗上,新添了一座墳。
已經長了一尺的孟皓然,默不作聲地在火堆旁燒著紙錢。
墓碑尚未刻字,上面纏著一條隨風飛舞的白綾。
墳塋低矮,黃土散落,竟顯得有些簡陋。
陸無生目光幽幽。
誰也不會想到,老院長這樣的強者,死後會葬在這種地方。
蓋這樣一座簡陋的墳。
按照左長老的說法,那是老院長親自吩咐的。
賀院長說,在這片山崗上,能看到南州最好的春光,他很喜歡。
老黃狗低著頭,下意識的刨了刨土。
嘴裡嗚咽著,這一回連陸無生也聽不懂。
滿是白綾的墳崗上,便迴盪著它的叫聲。
雨霧濛濛,順著風,又傳來少年們在墓前背誦的祭文。
其中有一句,陸無生聽得格外清晰。
“三十六陂春水,白頭想見江南。”
他回頭望了一眼,四下茫茫,找不到那聲音來源。
只是山嶺曠野間,陸續響起了熱鬧的爆竹聲。
好似生者與亡靈相逢的狂歡。
此時,山崗上,墳塋旁的左長老揣著手默不作聲。
老院長的屍體,是他帶回來的。
陸無生是親眼見到,老院長的身軀化作飛灰。
可左長老還是帶回來了屍體。
那是一具青灰色的雕像,依稀能夠辨認出,老院長的模樣。
整體散發著腐朽的味道,好似一截被水泡爛了的木頭。
陸無生在打棺材的時候,總覺得這一具所謂的屍身,散發著某種奇特的生機。
好似一棵嫩芽,在腐朽的木頭裡,努力生長。
他忍住了鑿開“屍體”的衝動。
老頭的來歷太過於神秘,就如同自己身邊這條厚顏無恥的老狗一樣,不知活了多少年。
知曉這世間多少秘密。
對方不說,他索性也不去探究。
陸無生看著那無字的墓碑,或許是對方魂歸上蒼的緣故。
就算對方裝進了棺材,他也沒能從對方那裡得到什麼記憶。
只有源源不斷的氣運和自己相互勾連。
而從始至終,帶回屍身的左長老都沒有透露,老院長在赴死前,究竟跟他交代了什麼。
原本,仙風道骨的金丹真人,如今鶴髮蒼顏,披著灰撲撲的粗布。
便如同山崗下,賣茶的農家翁一般。
陸無生望著他,不由得道。
“左長老,你真要在此守墓?”
這是老狗告訴過他的。
老黃狗說,這位左長老,是被欽點的守墓人。
也不知,那老頭給了對方什麼,能讓一尊壽元五百年的大修,甘願在此守墓。
左長老望向蒼穹,目光微動。
卻半天沒有說話。
他八十歲凝成金丹,面容雖蒼老,可在仙門卻是難得的天驕。
但若要說,追溯長生,得悟劍道,卻太過於渺茫。
老院長臨死前,曾經數次點悟於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