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陳仲元在客棧的樓頂沉沉睡去。
他夢見了多年不見的老友,在與世隔絕的白水鎮肆意縱酒。
春風釀,滿面春風。
模糊的記憶散碎,就像兩個吹噓過往的落魄漢子,滿是無足輕重的廢話。
陳仲元至依稀記得,當年還活著的張叔夜說,給自己準備了一份大禮。
而自己則嘲笑他的窮酸,唯有一罈拿的出手的春風釀,能有什麼寶貝能讓自己這個劍神看得上?
張叔夜也笑,沾著酒水,在木桌上畫了一個圓。
好似玩笑般道。
等你死了就知道了。
兩人又是笑罵,觥籌交錯,仿若有一輩子也喝不完的酒。
……
夢境冗長,似乎一下又翻過了百年歲月。
時而在白水鎮,時而在無邊無際的荒漠,無數的過往來回交替。
好似困在人間這牢籠裡,怎麼也掙不脫。
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,酸甜苦辣的味道,不斷在夢境裡放大,化作無意義的短促囈語。
直到他夢見在仙墓裡,自己握住了那把拔不出來的靈劍。
鏘——
靈劍出鞘的剎那,赫然驚醒!
汗珠不斷滾落,陳仲元的心臟砰砰直跳。
可眼前沒有什麼仙墓,也沒有什麼靈劍。
映入眼簾的是圖雅精緻的面龐。
眉眼如星辰,修長的大腿交疊,正一手撐著臉頰,皺眉看著自己。
“夢到了什麼,喊了一晚上?”
“要不是看你在屋頂上凍僵了,我才不樂意把你拎回屋子!”
“吵的我一夜沒睡好。”
圖雅苛責道。
大漠裡的夜晚是極寒的,若在屋外過夜,有凍死的風險。
而在幻境裡做夢,他這還是第一次。
要不是圖雅把他帶回了屋子,怕是這幻境就要徹底結束,千年的苦修,便要白費。
他道了聲謝,揉了揉眉心,努力的讓自己清醒過來。
陳仲元知道,接下來的樓古城將十分兇險,千萬不能再大意了。
如今的自己,實力才堪堪踏入開陽境,你怕是面對圖雅,自己都沒有取勝的把握。
圖雅走到了屏風後面,換上了一身火紅的長裙,腰間兩把金刀明晃晃的。
又拿出繩子將陳仲元套牢了。
按照她的說法,對待奴隸就得是這樣。
圖雅反覆強調,畢竟貢那巴都的意思,便是追月亮的人,也稱作月亮的奴隸。
圖雅在草原上的意思便是月亮。
陳仲元哭笑不得,小腹上被刻的那行字已經結痂,每一次都要被對方賦予這個名字倒已經習慣。
但是被繩索捆著手腕,牽在圖雅身後倒一直適應不過來。
可沒辦法,現在自己的實力還反抗不了這女人。
陳仲元無奈的搖頭,被女人牽在身後,緩步下樓。
“我們這是去哪兒?”
由於這一次發生的意外太多,陳仲元已經摸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只好開口問道。
圖雅似乎心情很好,笑著道。
“去地下集市,像你這樣的大周男人,可以賣個高價!”
陳仲元臉色微變,這不是玩笑。
因為圖雅的眼睛彎成了月牙,越是笑的狡黠,便越是不會說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