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很驚訝,那女人提出的要求。”
“我整整想了一整夜,才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我是攪局的變數,閣下是託底的那一道後手。”
“水中撈月啊,原來閣下才是那一輪水中月。”
陸無生微微搖頭。
從離開南州起,陸無生便察覺到,世間的佈局好似遠不止是為南州而來。
隨後,他從無數追魂人的記憶中,窺見了這籌劃近萬年大局的冰山一角。
對他而言,若是將這世上所有的仙門埋葬,那麼他的神明之像便能蛻變。
所以,哪怕他清楚這是局,也一頭紮了進來。
畢竟,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,便是想躲都躲不開,從凡人到仙人,無一可以倖免。
但正正讓陸無生看清楚局面的,是圖雅的那一份賭注。
她用了仙圖為注,若陳仲元重凝劍心,要助他去大漠斬仙!
於是,陸無生豁然開朗。
人間苦仙門已久,欲要窮萬年之力,將仙門連根拔起,天下人共分這靈蘊!
他雖然不知道,這位是誰留下的後手,大周的帝王也好,諸多武夫家族的人也好。
總之此人,是斬仙大計中,最重要的一環!
陳仲元沒有回答他。
只是搖了搖頭道。
“我不明白閣下在說什麼。”
“在下只是一個失了劍心的劍客而已。”
陳仲元垂目,只俯瞰著下方,在不曾拔劍證道之前,他不願向陸家這小子透露身份。
天數之外的存在,只要稍稍接觸,變回出現大變故。
他可不想,故友的籌劃,功虧一簣。
陸無生哈哈一笑,再不說話,輕輕一踏,消失在雲霧之中。
少頃,一陣高昂的嗩吶響起,大把的紙錢從雲頭不斷灑落。
低沉的嗚咽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萬千小鬼,便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來。
鬥場四面八方坐滿了看客,被魔音干擾,如野獸般發出興奮吼叫。
一名面容蠟黃,披著黑色蓑衣的刀客緩緩走了出來。
男子肩膀寬闊,上身如鬥,腿粗而短,腰間挎著黃褐色的酒葫蘆。
一雙赤腳如蒲扇一般踩在黑褐色的地磚上,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雲層上的陳仲元目光一顫,認出了那刀客。
若是按照一千多年前的故事,自己會在十年之後遇到他。
一個孤獨的刀客,駕著一葉扁舟,從南海的漁村出發,橫渡九川而來。
一壺酒,一把刀,一葉孤舟。
在冰雪凜冽的仙山下,陳仲元與曾他度過了第二個十年。
那是一個純粹的刀客,純粹到他的世界裡,只有一把刀,容不下任何事物。
陳仲元依舊記得,他在冰雪裡垂釣,那一日的大雪封山,萬物都被鵝毛大雪遮蔽。
沒了劍心的陳仲元蜷縮在山洞裡打磨著一塊鏽鐵。
冰河上的男子,釣來一條大魚兩人分食。
那天,刀客啃著烤糊了的草魚,指著遠處的雪山道。
“仲元,你看,要不了多久,我就能在這仙山上成聖,一刀斬下仙人!”
“我要當這人間最強的刀聖!”
“到時候,世人都會知曉我林九川的名字!”
腦海裡的畫面漸漸模糊,陳仲元看著鬥場裡的男子恍若隔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