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陣,身體就又沉又冷。
有心打電話求援。
可惜自進山起,手機就沒了信號。
道士抹開一臉泥漿。
“這地兒離村子還有多遠?”
“不遠。”
王忠民摔了個狗啃泥,一時沒撲騰起來,在黃泥湯裡支起脖子。
“開車就半個多鐘頭。”
道士無語。
你直說咱倆完蛋了就得了。
然而。
忽然,迎面一道強光刺開雨幕,接著就是引擎聲由遠及近。
車?
李長安思忖。
照王忠民的說法,這當頭在這條路上跑的,也就只有考古隊了吧。
難道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?
旁邊,王忠民早就從泥漿裡跳了起來,揮手叫喊。
“是考古隊麼?救命!是我,王忠民!”
不一會兒。
也是一輛麵包車停到跟前,下來五個人,都穿著雨衣,提著手電筒在兩人臉上晃了一陣。
領頭的走近來,聲音粗啞。
“王忠民?你這麼弄成這副樣子?”
“邵教授?”
“是我。”
王忠民鬆了口氣,立即大倒苦水。
“倒了血黴!”
“半路撞上‘走山’,差點兒被活埋。”
‘走山’是山體滑坡的俗稱,對面考古隊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,卻又同時驚呼,在李長安身上亂晃的手電筒齊刷刷指向了雨幕更深處。
他們手上的傢伙功率比李長安的手機強得多,但光照所及,仍舊只能瞧見黃色的岩土,瞧不見滑坡的邊界,真如道士先前開的玩笑——半邊山都塌了。
見此情形。
一股子難言的沉默在考古隊中蔓延,其中一名女隊友更是軟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這邊,兩個差點被活埋的倒黴蛋面面相覷。
“她這是?”
邵教授的手電無言垂下來,回身攙扶起女隊員。
欲言又止。
最後語氣低沉。
“我們上車再說。”
…………
考古伍規模很小,成員僅有邵教授與他的五個學生。
三男兩女。
先前在雨中嚎啕大哭的女生叫馬春花;現在正在小聲安慰她的女生叫蕭疏;旁邊默默作陪,瘦瘦高高的男生叫易寶華;駕駛位上戴著眼鏡兒的男生叫曾廣文,而最後一個隊員……
麵包車的後座都被拆去,騰出的大部分空間被一副自制擔架佔據,擔架上正躺著一個年輕人。
他五官清秀,帶著書卷氣,但此時卻雙目緊閉,面色慘白,腹部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上浸出嫣紅的血。
“我的學生,向岱安,這孩子很聰明,也很勤快……”
短短几句,邵教授的聲音就已經哽咽。
李長安記得在考古隊資料裡的照片上,邵教授雖已五十幾許,頭已謝頂,但臉龐圓潤,身板健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