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和尚很是後悔沒將房中那盞油燈帶上。
在他的印象中,千佛寺的夜晚總是熱鬧得很,常有僧人四處玩耍走動,寺院各處也是燈火相連。
今夜卻不同。
黑漆漆的、空蕩蕩的。
夜風掠過長長的走廊,仿若鬼哭一樣的低吟盤桓不去。天上殘月投下冷光,映照得那樹、那牆、那樑柱甚至於那些個佛像都變作了魑魅魍魎,窺視著深夜出行之人。
本善不由得將腳步放輕,放輕,再放輕,最後只有腳尖著地,卻尤嫌那點輕微觸響過於刺耳。
好在離廚房並不遠了。
“咦?”
“廚房這裡怎麼這麼多的僧人?”
小和尚轉過一個迴廊,驚訝地發現廚房前的空地上,架起了許多鍋灶,大量僧眾在鍋灶間奔走忙碌。
大抵是在準備明日的齋飯吧。
小和尚猜想。
明日就是法會最後一天了,據說會湧進大量信徒,所以寺內一應僧眾才無暇玩耍,都在此間忙碌,可是……
為什麼沒人說話呢?
場中,明明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,其中忙碌的僧眾卻好似都成了啞巴,只有鍋中稀粥的沸騰聲,灶中木柴的爆裂聲以及偶爾走動的腳步聲傳進他的耳朵。
這怪異的一幕,讓小和尚跨出的腳步遲疑了一下,默默地收了回來,他藏進陰影裡,瞪大了眼睛。
和尚們在熬粥,熟悉的香氣飄過來,小和尚忍不住吸了一大口,卻發現相較於這幾日吃過的粥,和尚們現在熬煮的還差了一份香甜。
他踮起腳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口鍋張望,但見蒸騰的水汽裡,白色的米粒在水中溫吞吞的翻滾,原來還差了一味枸杞。
小和尚剛做如此猜想,就瞧見一個僧人走到那口鍋前,手拿著長柄勺在鍋中攪拌了一陣,而後貼著滾燙的鍋沿,將上半身探了進去,另一隻手上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……
小和尚猛地捂住嘴巴。
只見僧人忽然把匕首捅進了自己的脖子左側,而後慢吞吞拉向了右側,但饒是這麼一個巨大的豁口,卻無有血液噴濺而出。
直到那僧人將匕首收回懷中,空出的手抓住下巴拉起腦袋,脖頸的豁口才仿若張開的大嘴,嘔出一股紅得刺眼的、及其粘稠的流體“垂”入粥中。
而僧人另一隻手上的長柄勺,仍舊在有條不紊的攪拌著,將落入鍋中的流體攪成絲絲縷縷,仿若剁融煮爛的枸杞散入粥中。
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誘人香甜鑽入鼻腔,小和尚卻是胃中翻滾,臉色慘白。
忽然。
他身後的陰暗中,一雙枯瘦蒼老的手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