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上。
曾經鱗次櫛比的屋脊瓦頂,點綴其中的精緻庭院,密佈的羊腸石巷都已徹底不見,連網狀的河流水道都被扯斷、絞碎、填沒。一片廢墟中,被漩渦抓扯出無數深溝和丘壠,彷如條條匍匐的疤痕。
天上。
天穹彷如被揭下了一層皮,露出底下空洞的白,而更慘白的雲翳被拉成絲縷,成螺旋狀,依著慣性,一圈又一圈匯向一切的源頭——屍丘,不,屍丘也早已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土石、骨肉與建築殘渣捏合成的、一個屹立高聳、浮雲攔腰的怪異造物。
這東西是活的。
保持著一個緩慢的節奏。
不停地收縮、膨脹。
彷如一個粗糙的、怪異的、可憎的、把城市砸碎再用血肉粘粘出的巨大心臟。
伴隨著“心臟”跳動,發出沉重的悶響,大地隨之震動,溝壑裡便擠出煙塵和厲風,哀嚎著在廢墟間迴盪。
…………
木鳶緩緩降落。
兩人分食丹藥、法酒,抓緊時間,恢復法力與體力,望著不遠處,一眼夠不著頂的龐然大物,臉色都不好看。
李長安還好,他不缺與大妖巨孽廝殺的經驗,眼下只是眉頭緊蹙,陷入一貫的沉思。
虞眉卻已經炸了毛。
她胡亂吞下丹藥,便一抓過幻蝶。
“那是什麼?”
“你到底在搞什麼鬼?!”
幻蝶的狀況其實更加糟糕,他的身體變得青灰,隱隱浮出細密的裂紋,指甲大的碎片不斷從頭顱與脊椎上剝落。
它的肉身早被李長安焚燬,殘渣也被混入蠱酒,融進妖魔們的血肉,眼下這副殘軀實則是元神所化,此情此景,意味著它殘餘的魂魄也在漸漸消散。
可縱使即將魂飛魄散,它依舊咧著嘴,臉孔在譏誚中支離破碎。
“那是什麼?”它學著虞眉的腔調,笑聲怪異且尖銳,“你難道沒看見麼?那是俞梅。”
“妖孽還敢鼓弄唇舌!”虞眉銀牙咬碎,斬釘截鐵,“區區一隻屍妖……”
“屍妖?”幻蝶咯咯怪笑,“你竟然還以為那只是一頭屍妖?槐靈,槐靈,你雖已化形,卻還是個木頭腦子,那怎會是區區屍妖?”
它面帶愉悅,細細欣賞虞眉臉上的憤怒與眸子裡深藏的慌亂。
一字一句。
“那是孽,屍孽!”
“不可能!”
虞眉當即怒斥。
屍妖與屍孽,兩者雖然都是行屍之屬。
但前者是死屍復起作祟,後者是怨氣凝結附屍。
看似相同,實則差距懸遠。
她要繼續反駁,旁邊李長安卻突然開口。
“它說得沒錯,的確是‘孽’。”
虞眉吃了一驚。
“可是真人明明……”
無論是酒神的記憶還是幻境的傳承裡,俞真人都表明過,阿梅的真身只是一隻屍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