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上無塵目光低垂,自顧自作他的聾耳僧。
橋下趙櫓卻訕訕而笑。
十三家的名頭還是管用的,他不敢再糾纏,但蠻橫的本性發作,一時難收。
“壽禮俺是備好的,只是價值千金與否,該如何計量?難不成還要附上什麼商鋪票據?可惜,俺這賀禮卻不是買來的!”
他放聲大笑,全不知,背後其餘賓客投向他的目光,半是憐憫半是鄙夷。
使者面無表情用笏板一指。
賓客們腳下堅實的地面頓時變得柔軟如流沙。
眾人站立不穩,紛紛退後。
一直快退出大殿終於穩住,再看過來,橋下地面赫然變作深池,磚石也盡作池水。
池水清澈。
可以瞧見池底一座與鬼王宮一般模樣的九重宮闕。
黃金作山石,白銀作崖壁,翡翠作林木,各種寶石、琉璃、水晶、瑪瑙點綴其間,珠光寶氣。
“此池喚作千金池,可以稱量天下珍寶。壽禮投入池中,沉下便是好禮,當賞。但若浮起,那便不值千金。”
使者冷冷俯視下來。
“當罰。”
…………
“如此便利,何不早說?”
還是趙櫓。
他大模大樣推開他人,來到橋頭。
“便讓俺來拔個頭籌。”
使者並不阻止。
他愈加不知收斂,拿出自個兒的壽禮,是一尊等人高的玉美人。
通體玉白,肌膚有鮮活質感,似顰似笑宛如生人。
趙櫓撫著玉美人臉頰。
“這等無缺美人,人間何處能尋?若非不是活物,俺怎會捨得送她出來?”
搖頭嘆氣,還是將玉美人放入池中。
玉人緩緩沉下。
趙櫓正面露得意。
可忽然,又迅速竄起,浮於水面,竟不沉下半分。
趙櫓瞠目,旋即,憤而醒悟。
衝著橋上判官,張嘴怒罵:
“狗賊!安敢戲耍乃公!”
他捉住玉橋,一聲怒喝,竟憑著蠻力,生生把那怕有千斤重的玉橋拔起,向著那判官使者當頭砸去。
如此勇力,如此果決。放在海上也是笑傲一方的人物。
可惜。
這裡是窟窿城。
“放肆!”
一聲斷喝炸響。
便見巨大骷髏躍當空下,將趙櫓手中玉橋撞得粉碎。
又伸出一雙骨手捏住他兩肩。
剛剛大逞兇威的海上豪傑連哼聲的機會也無。
噗嗤~
身體當場揉撕成兩半,腸子脾肺、鮮血屎尿淋漓灑了滿地。
骷髏又將兩半屍體捏成一團,囫圇塞進口中,縱身躍上法臺,拾起一張人皮,似個口袋當空抖了抖,便跳將進去,搖身一變,又變作富貴官人模樣。
賓客們這才反應過來。
但哪怕面色慘然如白紙,也死死堵住嘴不敢尖叫,更不敢嘔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