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需為道長備下朝食?”
“不用。”李長安笑道,“居士自去睡吧。”
兩人唱了偌,各自回房去了。
不出意料,房中已然人去樓空。
道士留在桌上的一堆吃食,別的無甚動靜,只有那一小袋紫藤酥被吃了乾淨,渣滓都沒留。油紙袋裡唯餘張小紙條。
李長安取來,上頭一行小字。
“今夜子時,酒神窯頂。”
…………
酒神祭已到最後一日,也是最隆重,最重要的一日。
按慣例,應在今天,在酒神窯中,挑選出上輪釀造最好的酒奉給酒神,以庇佑往後酒釀香醇、萬事如意。
也打今日起,舊酒可以出窖,新酒開始釀造。瀟水這座水上之城、酒坊之城,也從新開始運作,街頭巷尾又復將浸入花香與酒香交醉之中。
所以,午時方過,人們已然打點精神,再次著上盛裝朝著酒神窯聚攏。
官員、士子、豪紳、富商、酒坊老闆等可以進入窯中觀禮,平民百姓就只得在外頭相候。
李長安和邸店主人一家沾了隔壁嚴家酒坊的光,得以混進了酒神窯看個西洋景。
入了酒神窖或說酒神廟,饒是李長安這個現代人,也不由為眼前的建築歎為觀止。
初到瀟水之時,道士也在酒神窖外轉悠過幾圈。當時,只從外面看,酒神窯不過是長街盡頭一處建在石臺上的圓形大殿,飛簷鎏金、碧瓦朱漆,縱使恢弘精巧,但也無甚出奇。
可萬萬沒想到,這大殿之中,磚瓦掩蓋之下,神廟的本體居然是一座巨大的深井,深入地下十餘丈,寬可三十餘步。
打個比方,就如同一棟將近十層的大樓倒扣而下。
井壁建有棧道、樓梯,相互勾連,並一層層鑿出許多石室,專用以儲藏酒水。據店家介紹,每年城中各家釀出的酒,都會搬入石室中陳釀至少一年。
藉著酒神的恩澤,窖藏的酒會分外的香醇,這也是瀟水釀馳名南北的原因。
李長安對此不置可否。
反正他在外頭廝混了許久,這所謂“瀟水釀”的名頭從未馳進過他的耳朵裡。
於是他稍作了解,就將目光投向井底。
井底別無它物,只一座法臺上供奉著一人等高的神像,與尋常莊嚴肅穆的神佛不同,這神像是個輕裘緩帶的男子模樣,正斜臥著舉杯痛飲,姿態放誕,衣襟散亂,頗有些魏晉之風。
該說,不愧為酒神麼?
法臺上還有位法師,帶著幾個小童子,主持祭禮。
法師拿著龍角,戴著神額,有些閭山法派的意思。
李長安再仔細看,這法師竟然還是位女冠,且白髮披肩、身姿佝僂,面上的褶子層層疊疊,儼然已過了耄耋之年。
“那位老法師是?”
“那是青萍真人。”店家遙敬了一禮,才對道士解釋道,“城外水月觀的主持,左近有名的有道全真。道法高深,來往的客商都找這位仙長求符祈安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