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三立趕緊擺手推遲,只是末了。
“採石場完全是因為豐順村那邊開了口子,而豐順村的問題完全是底下人自己胡搞出來的。”楊三立瞧著自家老大的臉色,小心翼翼提到,“要不要讓他們最近安分些?”
什麼底下人?洪岱海門兒清得很,不就是自個兒小老婆的舅舅的兒子嗎?
而且洪岱海也明白,楊三立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他老洪早些年是靠黑道起家的,這些年雖然一直在洗白,但屁股上屎糊久了,洗乾淨也還是臭的。他自己暫且不說,光是那幫子老兄弟就經常藉著紅茅的名頭在各行各業發點小財。
楊三立是集團成立後才加入的,名牌大學生,一貫看不慣這些江湖習氣,這又變著法舊事重提,洪岱海當即擺了擺手。
“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,他們想撈點錢,我這個當老大的能攔著嗎?”
他頗為不悅。
“光自己洗白,不準兄弟發財,沒得這個道理。”
“好了,不說這個。”
強硬地結束了話題,又問:
“那監控視頻啊?”
“收回來咯。”
“辦事兒的人呀。”
“姓袁的死條子咬得緊,讓他們在採石場躲一陣。那個地方是燈下黑。”
“嗯。”
洪岱海又點了點頭。
“你安排得好。”
他沉吟了一陣。
“這樣一來,麻煩都算是按下去咯。過幾天你安排一下,把幾個老兄弟還有白道上的朋友請在一起聚一聚,聯絡一下感情。”
楊三立點頭稱是,見洪岱海沒有新的命令,又神情疲憊,便自覺地退下去了。
洪岱海則癱在了椅子上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沒一陣。
就聽著電鋸一樣的呼嚕聲。
…………
櫃門悄然打開了一絲縫隙。
李長安帶著黃犬施施然鑽了出來。
他站在熟睡的洪岱海跟前,仔細地打量這個紅茅集團的老總,這個讓劉衛東妻離子散,讓袁嘯川無可奈何,讓地方因他繁榮興盛,也可能隨之凋零衰敗,讓綦水人愛戴、憎恨、畏懼的古怪混合體……卻不過是個尋常的老人。
皮膚鬆弛,有些脫髮,睡覺還會打呼嚕。
李長安隨即瞭然。
的確,洪岱海就是一普通人,又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妖魔。
可是。
妖魔作祟何及人心險惡?
望著這張普普通通的臉,袁嘯川的憤懣,劉衛東的無奈,活棺材中眾人的悽慘,以及鄒萍決絕的一躍,就恍惚歷歷在目。
道士的手不自覺地探向了腰後,握住了木質的刀柄。
可突然卻袖口一緊。
垂目下去。
原是黃狗咬住了他的衣袖,衝李長安搖了搖頭。
…………
到最後。
除了幾十個G的文件,道士什麼也沒到帶走。
一人一狗回到院子,本該就此訣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