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是凡人殘魂亦或怨念漂泊入深山老林,結合了野獸精魄、老林癧氣、山野陰穢而成的邪祟。南疆的民間法脈常把這些東西捉來作下壇兵馬驅使。
別看它凶神惡煞,實則脆弱得很,不過一團邪氣雜糅,大風一吹就散,烈日一嗮就化,雷聲一震就潰,甚至一個血氣充沛的漢子就能活生生撞散它。民間常有調侃,說某家母老虎兇悍得能打鬼,打的多半是此類。
所以它們通常遠避人居,流竄山林,如今怎麼敢堂而皇之侵入大城作祟?
李長安凝視著濁霧,稍稍思索,隨手捏散手中陰鬼,然後縱身躍上高樓屋頂。
舉目四望。
見著灰霧沉沉籠罩了大半個城市,數不盡的陰鬼在霧中穿梭浮沉,或是追逐著來不及躲避的路人,或是試圖侵入人居,然後被門神擊退。
陰風慘慘,黑氣森森。
恍惚間。
還以為到了什麼鬼蜮魔窟!
明明早上入城時還是清白人間,這麼一頓飯的功夫就換了模樣?
其中差別,貌似在於霧氣。
李長安細看,察覺到霧氣濃度不一。邊緣處只是灰氣瀰漫,深處則如汙泥淤積在溝渠般的街巷中,而在遠端,應該是某段城牆的地方,灰霧仿若凝結成鐵石,在慘淡的日照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“那是‘病’。”
同塵跟上屋頂,小心踩著瓦片近來,解釋說:
“大魔手下五個爪牙之一。”
“按祖師留下的筆記,此僚原本是一尊瘟神,脫離了神道束縛,化為妖邪投靠了那大魔,為它招攬邪祟,統領群鬼。”
也就是說那隻叫“病”的妖魔就是這滿城陰鬼的頭頭,也是怪霧的源頭,殺了它就能掃清陰鬼、灰霧?
李長安正要細問,忽然瞥見腳下街道盡頭,大群陰鬼嘯聚輪番試圖侵入民居,雖都被門神抵擋,但門神畢竟不是真的神祇,護宅的清光已然搖搖欲墜。
李長安翻出兩枚符籙,同塵攔下他。
“你我不必在這些小鬼身上虛耗法力。”
話音方落。
城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哨聲,便見得一隊又一隊軍士從城中各處魚貫而出,而每一隊軍士中必然夾雜著一兩個身著杏黃道袍的身影。
看來對於邪祟侵城,城中其實早準備。
如此,接下來的選擇就簡單了。
道士並指作劍訣一揮。
大風驟起掃開濃霧,鼓動道袍獵獵滿袖。
李長安乘風而動。
…………
霧氣最重的地方,在一段城牆的缺口處。
三丈寬、四丈厚的包磚牆體連帶著一整座敵樓一併坍塌,大量磚石、泥沙往城內堆積成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