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不是好菜,酒也是劣酒,何水生卻一杯連著一杯不停往嘴裡灌,幾度欲言又止。
這副模樣,李長安哪裡會不懂。
“你還想繼續查下去?”
魯捕頭雖蠻不講理,但正如所言,他才是事主,何水生只是“拿耗子的狗”。當事人都反對,他一管閒事的何必還腆著臉往裡湊?
何水生聞言停下酒杯,愣愣許久,才長長一嘆。
徐徐道來:
“我早先在船行裡廝混。白天裡撐船,晚上便幫著運貨,乾的都是幸苦活兒,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。直到得了魯大哥看重,把我拉進衙門作了衙役,雖只是賤役,上不得檯面,但憑著夜裡巡街的便利,船行提拔我做了個小頭頭。我這才曉得,什麼才能叫做掙錢!”
道士以為他在吐露胸中義氣,熟料話鋒一轉。
“縣尉一向不喜魯大哥,若這次魯大哥倒了,咱們這些兄弟多半也會被清洗出去。失了衙役的身份,我在幫裡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穩。”
他重重噴吐酒氣。
“要我再回到從前的日子——起早貪黑,精疲力盡,只換得三瓜兩棗?不!絕對不行。所以,插手這案子,不僅為了魯大哥,也是為了我自己呀!”
原來如此,李長安失笑:“你倒坦誠。”
“道長莫取笑我了。”
何水生再要斟酒,卻發現一壺酒已被自己牛飲一空,只好唏噓短嘆。
“為了嘴裡一口吃食罷了。”
“若只為口中食。”李長安把自己的酒壺遞過去,“也不是沒有法子。”
…………
晚些時候,一則消息迅速傳遍府衙。
說是新來的衙役何水生心憂公事,要自個兒掏腰包,在今夜再度招魂。
不少人腹誹,這廝莫不是看魯捕頭要垮臺,急著拍上官的馬屁,好改換門庭?
呸!無恥敗類,竟比俺搶先一步!
可無論如何,既然不用自個兒掏錢,衙門上下也樂見其成,因此魯捕頭也不好再阻攔。
但有一點。
因著前兩次招魂的失敗。
所以這番請來的法師要行秘法。
此法兇險。
旁人不得靠近,否則將有性命之危!
……
時至傍晚。
義莊空無活人。
連仵作也聽了法師警告,早早歸家去了。
可就在這晝夜交替,四下無人的當頭。
義莊牆頭卻有異聲,隨即一個人影悄然翻入院子。
他徑直奔向停屍的房間,繞過屍體,走向了擺放在屍體後的木桌。
桌上已清理一新,保留了香爐等等,又添加了許多法事所用的香燭之類。
來人取出布袋,一支一支仔細將桌上神香收入口袋,而後又取出另一個袋子,從裡面拿出一把香,選出長短相符的,再數出同樣的數目,照著原本的位置,原本碼放的形狀,小心翼翼擺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