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間,督監僧的目光肅然掃來。
道士趕緊閉上好嘴,學著無塵樣子低眉順眼。
活似站操時被老師逮到的學生。
好在車駕雖來得慢騰騰,但迎奉儀式卻完成得十分迅速。
幾個面容清秀的小沙彌捧著清水、剃刀、僧服、法冠等等進入院中。
不多時。
煥然一新的法嚴便被抬出了慈幼院。
此時。
身披錦繡五彩,頭戴金銀寶光。
鬚髮剃了個乾淨,滿面風霜被厚厚的脂粉蓋住,嘴裡塞了倆玉核桃使臉頰變得圓潤——愣是從苦行僧變作玉面佛。
而後,諸僧在督監僧的帶領下和各路人士“阿彌陀佛”幾句,拋下幾聲“佛祖保佑”,便帶著法嚴告辭離去。
來得磨嘰,去得匆匆,好似慈幼院的寒酸之氣會傳染,多待一秒,都會汙了足襪。
只在跨出大門之前。
督監僧瞥了一眼李長安——道士正在用力搓洗臉上脂粉。
他對無塵淡淡說道:“無塵師侄,你非本寺弟子,貧僧或許不該多言。”
無塵:“請師叔教誨。”
“外界都傳言你是什麼‘風流第二’,有什麼孟嘗遺風,但需謹記,你是出家修行之人,不是哪家王孫貴胄。須得以佛法為重。”
…………
“禿驢!禿驢!禿驢!”
老醫官把桌子拍得“砰砰”作響,旁人勸他不住,他又尋上李長安,憤憤道:
“那印善禿驢指著鼻子罵咱們是雞鳴狗盜,你小子就沒點骨氣麼?!”
李長安默不作聲將回答拍在桌上。
旁邊的何五妹、黃尾還有秀才、貨郎們頓時齊齊直了眼。
回答再簡單不過。
銀票!
五百兩!
輪轉寺給的!
否則李長安會讓自個兒受那閒氣?
“乖乖。”大憨喃喃兩聲,忽而抽噎起來,“五百兩,都夠俺投五回胎了!不,俺怕是五輩子都攢不下這些錢。道長,黃大哥,人怎麼隨隨便便就能掏出許多銀兩丟給咱們呢?”
老大一鬼,哭得一塌糊塗。
大夥兒只好轉頭來安慰他。
李長安直感頭疼。
輪轉寺的和尚們離開後,黃尾就把大夥兒都召集起來,商議新生意。
可還沒起頭,活人開始發火,死人開始痛苦。
好一通鬧騰才消停下來。
大憨被攆到角落自個兒擤鼻涕,盧醫官麼……縱使被一泡眼淚衝散了火氣,老頭仍保持著倔驢本色。
“君子豈可受嗟來之食?”
可惜,便是一向心高氣傲的秀才們都訕笑著沒有附和。
更何況李長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