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從無頭屍肩上輕巧躍下,這才上前斬開木棍,救下兩個倒黴蛋,打量起這洞窟。這洞中應該時常收整,不似尋常野獸妖魔洞中那般惡臭髒亂,最裡邊用枯草樹枝鋪著張床,舊鼎旁一面平整的石頭上,還擺著兩隻粗陋的大石碗。
看得出,這長毛巨人不僅外貌像人,生活習性也頗為似人,若不是以人為食,李長安也不會取了他們性命。
不過留下的這洞窟倒是不錯,正適合避雨過夜。於是道士客氣地囑咐了那兩人幾句,便尋回了蓑衣,戴上斗笠,重新邁入傍晚的山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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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在這兒了。”
天色愈晚,雨勢愈大。
終究趕在日暮前,李長安領著大鬍子並那母子回到洞穴,而洞外,大雨已如天河倒懸。
“呼。”道士長舒一口氣,把身上雨具取下來晾在一邊。“險些回不來。”
“兩位朋友,不介意再多上幾人吧……”
他大聲招呼一句,往裡邊走了幾步,卻是愣住了。
倒不是橫生了什麼變故,而是那兩人正廝打著滾做一團,虧得被長毛人一頓折騰,沒什麼力氣,誰也奈何不了誰,只是渾身沾滿泥土,看來頗為滑稽罷了。
道士哭笑不得,把兩人分開。
“兩位朋友,這又是為何?”
“道長不知,若不是這老倌……”
那年輕人性子急,顧不得兩頰漏風,張嘴就說了一大堆話。老漢是個口訥的,半響插不上一句,乾脆從懷裡掏出些碎草料餵羊去了。不過這一面之言聽下來,李長安也大概明白二人的恩怨情仇了。
這少年郎是附近豪族子弟,傅姓家中行九,喚作傅九郎。而這老漢,就是一過路的羊販子。兩人本也沒什麼瓜葛,不過是道左相逢,偏生傅九郎瞧中了老漢的羊。
“道長您給評評理,我也不曾虧欠於他,出個價格比市面上還高上一成。嘿,這老倌兒居然不賣!”
“這羊有人訂下了。”老頭嘟囔了一句。
“我這人性子倔,他不賣我就偏要買,我就出到了兩倍的價錢……”
兩倍?李長安瞧了瞧老頭的羊,看得還算肥實,不過呆頭呆腦地,聽著吆喝就走,沒聽著吆喝就一動不動,從開始到現在就沒聽到一聲叫喚,莫不是遭了瘟?
“沒成想,這老頭還是不賣,我還就跟他犟上了,於是乎……”
於是乎,老頭被他糾纏得辛苦,便鑽進了這條小道,想拿長人的傳說嚇退傅九郎,卻沒想傅九郎也是頭倔驢,竟是不管不顧跟著撞了進來,結果兩人連人帶羊一併撞進了長人的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