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沉吟了一陣。
“人活著的時候,魂魄存身於軀殼,死後若是沒歸於地府,魂魄多半存身於墳塋……”
老漢神色急切。
“我那渾家……”
李長安點點頭。
“老丈你的亡妻頻頻託夢,說是脖頸被勒喘不得氣,多半是藤蔓勒住了墓碑。你若有心,就託過路人帶個口信,讓家鄉親朋幫你打理一下墳墓吧。”
老漢神色恍惚拜謝辭去,場中也一時有些凝重。大抵是鄉民們境遇相同,心有慼慼吧。
“道長,我也能問麼?”
這時,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插了進來。道士轉眼一看,卻是老里正的小孫女在門後欲言又止。
“胡鬧!”
老里正把臉一板,開口呵斥。
道士趕忙勸到:“小孩子靈性未泯,容易瞧見髒東西。老居士莫要置氣,讓囡囡說吧。”
老人猶疑了一下,終於點頭應允,小丫頭這才開口繼續說道。
“我在家裡,老是發現角落裡有東西在活動,但爺爺總是不信,還說那是老鼠,可那東西明明沒有尾巴,哪裡是老鼠?”
“你說的東西是不是它?”
道士忽然指向東廚的屋簷,場中人齊涮涮看過去。
譁!
頓時,滿院子的譁然。
但見青瓦與斗拱的夾角,被煙燻得烏黑的木樑上,簇擁著幾個小傢伙。黑乎乎的毛絨絨的一團,也找不到眼耳口鼻,看來柔軟又蓬鬆。被眾人的注視一驚,亂糟糟的一頓蹦踏,最後……
噗。
散成了幾點軟軟的草灰,順著瓦隙間滲下的陽光,輕飄飄往下落。
“那是煙糰子,沒什麼危害的小妖精,至於出現的原因麼……”
道士笑吟吟對老里正說道。
“老居士,你家的煙囪該找人通一通了。”
老人連連點頭道謝。接著,一個粗實的農婦擠上前來,開了腔。周遭人都喚她“秀才婆”。
“我家那窮酸近來不曉得遭了什麼瘟,前些日子一連睡了三天三夜,醒了就說自己在什麼木卯州句象國當了大官,還成了駙馬。這下好,書也不讀了,田地也不照看了,娃兒也不管了,整日就躺在床上發夢!”
“除了嗜睡,身體精神可有妨礙?”
一提到這個,她就來氣。
“嘿!他吃飽喝足了就睡,比豬過得都好,能有什麼妨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