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竹林中,已被鮮血和慘叫塞滿。本就精疲力盡的活人們,被衝散之後,更加不是活屍的對手。
好在自個兒周遭的活屍先前就已然散開。保存的體力終於派上了用場。
楊之極暗自慶幸,尋了個空隙,便要跑路。
可剛邁開腿,便是頭皮一緊,雙腳懸空而起。
竟是一隻蒼白手臂探出濃煙,拽住他的髮髻,硬生生將他給提了起來。
冷雨澆滅濃煙,露出活屍將軍猙獰的面孔,以及另一隻齊肘而斷,血肉模糊中露出白骨的斷臂。
楊之極涕淚橫流。滿腔的算計、野性在活屍的獰笑前,盡作了慌亂與膽怯。
他已是口不擇言:“饒命啊,我不想死!我是進士,是龍驤衛指揮使,是長安楊家的嫡子,我不能死……”
可惜,他說的這些,對一具活屍而言,實在不比一個屁響亮多少。
那活屍已獰笑著抬起斷臂,用鋒銳的臂骨斷面對準了他的脖子,好似殺雞一般,就要割斷他的喉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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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亡者們被蜂擁而入的活屍們一衝而散,分割包圍。
黃太湖每砸爛一具活屍的腦袋,身後就得新添三處傷痕。
但眼前的死局反倒激起了這老水匪骨子裡的兇頑。
太湖裡的大風大浪沒能要了老子的命,這千佛寺小水溝裡還能翻了船?!
他奮起餘勇,再要廝殺。可突然,一個鎖套卻從天而降,套出了他的脖子。
緊接著,喉頭一緊,人已被拉倒在泥坑當中。
七八個活屍圍上來,揮舞著刀斧,便要將他亂刃剁成肉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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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圖道人暈乎乎從泥濘中爬起來。此時,他的耳中全是轟鳴,眼中盡是重重疊疊的影子,辨不清是誰在廝殺,更聽不清是誰在慘叫。
他莫名想起這一路逃亡種種,忽的感到些索然無味。
修道三十餘載,除不了妖魔,救不得無辜,為了苟且偷生違背心意,到頭來連仍舊保不住身家性命。
真是難看得很!
眼前的世界稍定,他冷眼看著四周撲上來的活屍們,咧了咧嘴,權當一笑,舉起了手中的雁翎刀。
為了死得好看些,勞煩諸位給我墊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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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瞧著幾人便要命殞當場。
忽然。
“呼呼呼……”
排山倒海一般的長風呼嘯而來。
沿途裡,彷如有巨物碾過,竹木盡如野草低伏。
而雨點、砂石、竹葉更是裹挾在風中,仿若萬箭齊發,飄打過來。
狂風暴雨中,迸起一聲吟嘯。
隨即,便有一道青光破開風雨,電射而至,到了場中,卻忽而一緩,化作光霧氤氳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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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討饒的楊之極冷不丁灌了一口冷雨爛葉,隨即便感到懷中一沉,下意識垂目看去——呵,好大個猙獰腦袋沉甸甸壓在懷中。他呆愣愣吸了個鼻涕,抬頭一看,但見一片盈盈青光裡,活屍將軍空蕩蕩的脖頸上,“噗呲呲”冒著血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