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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長安躲藏在貨架後。
頭上斗笠,身上蓑衣,嚴實掩住身形,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何泥鰍縮在他懷裡,兩眼溜圓,雙手死死捂住嘴巴。
道士拍了拍他的額頭,他這才稍稍鬆手,小口輕輕換氣。
不敢探頭再看。
輕聲問:
“那些……鬼,在做什麼?”
“卸貨。”
何泥鰍擰起眉頭,他當然知道是在卸貨,畢竟大半個富貴坊都靠著碼頭生活。可是,有哪家故事裡,惡鬼附身僅僅是讓人做苦力呢?
但身邊的道士卻沒解釋的意思,道了聲:
“走。”
竟什麼也沒做,轉身就離去了。
何泥鰍驚訝又失落。
李長安剛來那會兒,他是一度瞧不上李長安的。他已經是大孩子了,和弟弟妹妹們不同,明白對方八成是五娘濫發善心,不曉得從哪裡撿回來的孤魂野鬼。
而且白天不見影,半夜才回家,分明就一街溜子。
弟弟妹妹們竟然還當真供奉。
什麼家神?又保佑了個什麼?話本里撿只狐狸,它還曉得偷只雞回來燉哩。
可這番闖了大禍,又不敢告訴大人,死馬當活馬醫求到李長安身上。
沒想對方不但願意伸出援手,且在其他大人都不信時候,仍舊願意相信自己,甚至還大半夜的蹲守著鬼魅露出馬腳。
小孩子心思變得快,一時難免生出更多的期待。
期待對方是話本里的“蓋世大神”,平日蟄伏尋常人家,只待一日風雷動,便能斬妖除魔,救濟蒼生!
然而,現實卻……唉,小小的腦袋懷著大大的惆悵。
周遭昏慘慘的霧氣又逼攏過來,冷得人心裡打顫兒,眼瞧著李長安的背影就要沒入夜中,小泥鰍趕緊踮著腳追上去,伸手牽住了蓑衣後襬。
蓑衣上沒有溫度,卻莫名驅散心中許多寒氣。
小泥鰍轉念又一想,碼頭上數來也有二十多隻鬼,而自己連一個甘胖子都打不過,又怎麼能強求鬼阿叔一隻鬼打贏二十隻呢?
雖如此作想,卻仍舊不甘心回頭望,儘管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他們會有事兒嗎?”
當然會,他心想,都是我的錯。
“短時間沒太大問題。”
“長時間呢?”
李長安不愛撒謊:“他們揹負的貨物沉重,尋常漢子抗多了也吃不消,縱有鬼魅附身助力,也難免埋下暗傷,長期以往,積重難返。介時鬼魅抽身一去,恐怕會當即咯血而亡。即便僥倖不死,長時間被附身,魂魄為鬼氣所衝,神志也容易變得痴傻。”
何泥鰍聽了死死抿住嘴,好久,才悶悶道:
“它們都是鬼了,搬些東西不是輕而易舉麼?憑啥還來禍害咱們小孩啊?”
他只是憤憤不平,隨口一問。在他看來,“鬼附身”還能是因為什麼呢?就像床頭故事裡那樣,因為鬼是壞的,天生要害人罷了。
可沒想到,鬼阿叔卻給他一個截然不同的回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