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!大人!”
耳邊聽得聲聲呼喚,成梁被劍光攪散的眸光終於聚攏起來。
他看見自己的手下指著廢墟,對自己焦急訴說些什麼。而在周圍,坐墓童子抱著鐵屍的腦袋跳腳大罵,“怪影”端詳著缺了一角的銅燈面無表情,遠處的桑衝甩著軟趴趴的手臂剛從泥水裡掙扎而起……而他自己,雙手還捂著脖頸,仿若那一劍沒被金甲符阻擋,而貫穿了他的喉嚨。
“大人。”
手下人又喚了一聲。
成梁才徹底回神,他放開雙手,低頭瞧著手心上一點猩紅,再抬起頭,便見著那三人已衝開了重圍,沒入了廢墟深處。
他的臉忽的漲得通紅。
“追!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追擊並不順利。
這片廢墟里,充斥著高高低低的亂石堆,像是個雜亂的迷宮。更兼各處佈滿了溼滑的地苔與糾結的藤蔓。人多勢眾的白蓮教徒們行動不便,組織渙散,在這複雜的地形裡又難以形成人數優勢,倒是被李長安三人遊鬥著折損了許多人手。但終究架不住,散在四野的白蓮教徒陸續匯聚,終於三人被攆進了一處危樓。
照理說,對方已是甕中之鱉,正該一鼓作氣衝進危樓中將其拿下。但白蓮教徒們卻只是將危樓重重圍住,個別人倒是鼓動著進攻,但大多數卻是面面相覷。
竟夜追索的疲憊與溼冷,一路來的慘烈死傷,早就消磨掉了教徒的狂熱。饒是立功心切的成梁,只往前靠近一步,便覺得咽喉上隱隱生疼。
恰在此時,那個書生放出個口信。
“乃公打累了,暫且休戰,若是不顧息聖女性命,儘管進來!”
聽到這句話,成梁反倒鬆了口氣,他招呼手下放出焰火。
“暫且圍住,等左使到了,再做定奪。”
說罷,他也就地歇息,離開疆場許多年,今夜這一番馳聘,倒是磨破了幾層皮。藉著這喘息的功夫,他打量起周遭的廢墟與眼前的危樓,卻越看越陌生,越看越古怪。
夜雨停歇,雲翳消散,月光朗朗。
一座殘樓自廢墟中突兀拔起,歪歪斜斜,磚瓦離散,像是個血肉腐朽,但卻骨架不倒的巨人。刺穿屋瓦的飛簷,如同嶙峋的骨頭,斜斜挑著半輪殘月。
成梁皺眉思索,這片廢墟既在平冶地界,但他這個平冶百戶為何不曾聽聞?瞧著廢墟的風化程度顯然時日已久,周圍的其他建築也盡數坍塌,為何此樓獨獨佇立?
正思索間,人群卻是喧譁起來,原是白蓮左使帶著大部精銳終於姍姍來遲。
成梁趕緊拋下那點兒古怪,上前見禮,臨了瞧了眼那危樓。
沒由來的,心肝一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