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不重要,這書生和遠方的廢墟都不重要。
成梁的目光牢牢鎖定了人群裡那個熊羆一樣的漢子,以及他身邊那隻傻呆呆的羊。
“駕。”
馬兒在他的鞭策下撒開了四蹄,他架穩了馬槊,槍尖遙遙對準了人群裡那個雄壯的身影。
嘴中快嚼碎的那個名字,終於從齒縫間迸出。
“燕行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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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鬍子早早就察覺到了快速逼近的馬蹄聲,眼角的餘光裡更是瞥見得一騎趁著風雨突襲而來,只是周圍的白蓮教徒忽然愈加悍不畏死,撲上來用血肉之軀糾纏住他的手腳與劍刃。
不過幾個呼吸,地上又添了殘屍數具,他也終於尋機脫身而出。
然而。
才將將轉過身,一點明晃晃的槍尖已在眼前無限地放大。
電光火石之間。
燕行烈以與龐大身形不相符的靈活,微微晃動,那本該穿胸而過的馬槊便落在了腋下空處,而後他鐵鑄似的手臂一展,這連人帶馬力逾千斤的一擊便被他單臂夾在了腋下。
成梁感覺自己好似撞上了一塊頑固的山石,只微微一晃便不得寸進,眼睜睜瞧著馬槊彎曲到一個令人心悸的程度,沒來得及撒手,那“山石“吐氣開聲:
“喝。”
一陣天旋地轉,竟是連人帶馬便被掃飛了出去。
馬兒直直飛出十餘步,落地又滾上了好幾圈,停下來已是四肢盡斷,口鼻湧出血沫,顯然是活不成了。
倒是成梁,雖然身軀龐大,但也出乎意料的靈活,人在半空已是利落地脫離了馬鞍,雖甩落了頭盔,但滾上幾圈卸去力道,便毫髮無損地站了起來。
他解下浸滿了泥水的斗篷,露出與燕行烈一般無二的鎮撫司裝束,隨即又抽了腰間的重劍……於是乎,兩個好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巨漢,在這屍橫遍野的雨夜裡默然對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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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行烈瞧著對面那個曾經生死相托的舊日袍澤,神色難免有些複雜,儘管曉得無濟於事,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為什麼?”
成梁沒有回答,只咧開嘴露出個“果然如此“的冷笑。
“為什麼?”
這話像是反問,也像是在嘲諷。
“為什麼投靠白蓮教?為什麼背叛鎮撫司?為什麼……出賣你?”
他拖著重劍踱步向前,夜雀隨著他的動作,振翅懸停在兩人中央,熾亮的光輝散開,在黑夜裡劃出個圓形區域,兩人同時跨入其中,好像站上了一處擂臺。
“我也想問為什麼?”
成梁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為什麼我要困守在這一小小縣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