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抬手就給自己倒上一杯。
那婦人掃了一眼,卻是嗤笑一聲。
但見,那杯中酒液渾濁發黃,其中還沉浮著些許黑色殘渣。
還以為能見識到什麼瓊漿玉液,原來是個大言不慚的鄉巴佬,竟以為自個兒的鄉間土釀勝得過老者的醇香美酒。
“不信?”
婦人的鄙夷堂而皇之擺在臉上,似乎激起了道士的蠻渾性子,端起酒杯就往婦人臉上塞去。
婦人被這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,抬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,正落在道士遞來的手上。
這隻手就這麼一歪,酒液潑灑出去,濺了旁邊老者一臉。
場中氣氛立刻變得尷尬且怪異。
始作俑者的道士施施然坐回去,老神在在。
目睹主人狼狽的僕從們一動不動,好似無知無覺的木偶。
老者默不作聲,只抬起寬大的袖子,低頭擦拭。
唯有那婦人尷尬地連聲道歉。
片刻之後。
老者終於放下袖子,用他一貫和善的語氣說道:
“小小意外,無需介懷。”
婦人心中愧疚稍安。
“老……嘶!”
一抬眼,全部的話語都化作一口涼氣梗在喉頭。
眼前是怎樣的臉?!
嘴唇外翻著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;鼻子塌陷著挪到了額頭,一隻眼睛原地豎起,一隻眼睛卻移到面孔中央!
方才擦拭酒液時,老者竟將自個兒的五官擦得扭曲移位。
瞧得婦人神色變化,老者卻全然不覺,反倒用這張扭曲的臉笑了起來:
“呼延夫人這是怎麼呢?老朽身上有什麼不對麼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婦人聲音顫抖,不敢再去看那張怪臉。
移開目光,便見室內昏暗的邊沿,僕人們面無表情盯著她,一動不動。
婦人此刻只覺得燈光愈發微弱,寒氣愈發逼人,她轉頭瞧向席上另一位客人。
道士笑著點點頭,站起來斟上一杯濁酒。
“如何?”
“還是貧道的酒喝得吧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昏暗室內,燈影搖曳。
無聲肅立的僕役;五官錯位的老者;驚駭欲死的婦人;淡定斟酒的道士。
場中是一片詭異的平靜。
直到。
“咦?”
老者終究瞧出端倪,他輕呼一聲,抬起袖子嗅了嗅。
“符酒?原來如此。”
他招了招手,旁邊的僕人便遞來一面銅鏡。
他對著這鏡子,左右看了幾遍,便唉聲嘆氣好幾回,好似尋常人瞧得自個兒眉毛畫濃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