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元子為人高傲,便發下弘誓,要為錢唐眾生剪除兇戾。
他能耐大,心氣高,首先便瞄上鬼王。
也是在某年鬼王大壽,在黃霧瀰漫的深夜,帶著門人子弟闖入了窟窿城。
後來……後來便如眼前所見了。
“老朋友,當年你與寡人初見時何等風采,實在令人時時懷念。”鬼王對著怒嚎不已的頭顱唏噓,“若放你離開,實教寡人不捨。可要將你吞回腹中,卻難免又咬壞吾腸。”
鬼王神情苦惱,好似真就陷入兩難,旁邊立刻有使者提議:“不若嚼碎些?”
鬼王眼中一亮。
“大善!”
他捏起頭顱送到嘴邊,小口小口細細啃食。
一時間,腐血淋漓而下,膿汁點點飛濺。
“嘎吱嘎吱”的咀嚼聲伴著鬼王的自言自語。
“當時吃得匆忙,囫圇吞了,今日正好細細品嚐老友滋味。”
啃食中,頭顱怒嚎變作陣陣慘叫,迴盪殿內。
入得鬼神耳中,猶如美妙樂章,聽得如痴如醉,幾欲搖頭晃腦;可入得活人耳中,卻是十足驚悚喪樂,聽得神色慘淡、惶恐難安。
兔死狐悲,物傷其類。便是席間鬼王的鐵桿——羅振光神情也頗不自然。
這當頭。
臺下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。
“法王神威赫赫日月齊光!”
“唔?”鬼王將頭顱丟進嘴裡,奇問:“何人叫喚?”
那角落裡聚集的都是尚未獻禮入席的賓客,本就憂懼被鬼神遷怒,這下,更如驚弓之鳥,四散開來。
留得一個男子雙股戰戰,咬牙立在原地,也不知是不是腿軟,“噗通”伏倒在地。
聲線因恐懼而尖利。
“是小人為法王神威所震,情不自禁。”
他把腦袋埋得死低,把屁股翹得老高。
“古有關公刮骨療毒飲酒自若,今有法王開腹視疾大啖仇敵頭顱!見骨豈如見腸?由此可知,法王神威已遠勝關公!”
範梁遠遠聽得兩眼鼓瞪,心裡全是懊惱。鬼王方才明明心情好轉,正是奉上馬屁,擺脫這危險尷尬處境的大好時機,自個兒竟然慢了一步!
果然。
“伶俐話兒果真好聽。”鬼王笑得腸子亂顫。
男子立馬打蛇隨棍上。
“法王慧眼!小人旁的優點沒有,唯獨有些伶俐勁兒。若不棄,小人願效奴婢事,為法王清洗仇敵頭顱。”
鬼王聽了仍舊在笑,問侍立在旁的判官使者。
“此何人?”
男子不禁露出喜色,範梁也嘀咕著該怎麼附驥尾。他能洗死人頭,自己也可以端水盆嘛。
“並未獻禮,非是賓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