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皎皎,巷道幽深。
鬼麵人從牆頭一躍而下,彷如蒼鷹撲擊。
劍光連著月光。
熠熠生輝。
燦得刺眼,冷得鑽心。
快得只一眨眼。
噗呲。
胸膛一涼,熱血順著冰冷的鋼鐵流淌。
馮翀的身軀驀然一滯,頭顱無力垂下,左手無力在空中扒拉了幾下。
他的臉埋在陰影裡,嘴唇嚅囁著。
聲音很小,但足夠清晰。
他說的是:
“抓到你了!”
隨著話聲。
那凝在劍尖的鮮血隨之滴落。
卻仿若一顆火星投入薪柴。
頓見地上浮起燦漫微光。
鬼麵人低頭瞧去。
在倆人腳下,有七個呈北斗排列的血腳印上金焰纏繞。
鬼麵人立刻就要抽身遠遁,可馮翀方才看似無力虛抓的左手,此時卻死死拽住了他。
道人抬起臉,狼狽的臉上露出決絕的笑意。
還在湧血的口中,終於能完整說出:
“急急如律令。”
這是他最後的道法。
魁鬥腳印上的光焰驟然擴散,連綴成一道金光璀璨的符籙。
隨即。
熊熊的金色火焰沖天而起。
……
馮翀沒有再去看那個在光焰裡掙扎慘叫的敵人。
他踉蹌了幾步,想要站穩身子。
可這一刻。
所有意志與氣力都隨著胸口的創傷飛速流逝。
他終究跌落下去,仰躺在堅硬而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漸漸渙散的目光對著被夾在巷子高牆間的月亮。
不知怎麼的。
腦子裡閃過的,是夢中他作為琉璃獅子,在大火中大啖活人的片段。
他盡最後的努力將這點雜思驅逐出腦海。
回想起在山中清修時,那些已遺忘了細節的點點滴滴,記起面目模糊的師尊反覆的叮嚀。
“除魔衛道……”
他呢喃著。
朗朗月光在眼前一點點晦暗下去。
…………
沖天的光焰理所當然的引起了一些騷動。
但瀟水的人們實在是聽話得很。
宵禁之下。
非但沒有人出來查看,反而連那點兒騷動也很快平息下去。
不多時。
一隊巡邏的衙役趕赴了現場。
可留給他們或說它們的,只有滿地的狼藉,以及一具燒焦的屍體。
被晚風一吹。
便化作火灰四散了。
衙役們盤桓了一陣,竊竊私語了幾句,終究退去。
又過了一陣。
不遠處的巷口某個拐角。
空中光影扭曲了一陣,最終憑空浮現出兩個身影。
兩人都帶著青銅製成的鬼面,一者狂笑,一者暴怒,倒也相映成趣。
無需多說,自然是虞眉和李長安。
“琉璃獅最後的那道法術……”
虞眉鄭重望著李長安。
道士現在的狀況雖然沒有在馮翀死前表現出的那麼悽慘,但一頭假髮也被火焰燎了個精光,衣服只剩些許焦黑的布條,身上更遍佈灼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