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和善不再,半張臉暴起青筋,鬍鬚變得赤紅,頭上髽髻化作一對巨大犄角,斜指青天。
那鬼王高據臺上冷冷俯視下來。
李長安微笑頷首以對。
彷彿再說:看,沉下去了。
……
場中死寂了片刻。
可轉瞬又如池水一般,千百倍的沸騰起來。
巨大骷髏、白臉長影、黑羽鬼女……鬼神們一一徹底顯出猙獰法相。
“好狗膽!”
“敢在窟窿城耍弄妖術!”
“快快吞了他的魂魄!”
紛紛向鬼王請令,要將李長安剝皮抽筋、拆魂分魄。
鬼王卻道:
“拿上來。”
不知是不是錯覺,賓客們瞧見那判官使者好似鬆了一口大氣。
他忙不迭跳入池中。
撿起木盒。
盒子因撞擊打開一絲縫隙,判官使者冷不丁一瞥。
但見他身子一抖,那張傳言中鐵鑄的面孔霎時扭曲成一個驚恐的模樣,竟作勢要將木盒丟開。
李長安目光平靜遞來。
“使者,拿穩了。”
他的動作頓時一僵,維持著那副欲逃不逃、欲丟不丟的彆扭姿態,面上更是慌張又尷尬。
原來鐵面目也是看人的。
“判官,盒子裡究竟是何物?!”
臺上鬼神們紛紛喝問。
判官使者沒有回答,扭頭看向鬼王,期期艾艾、吞吞吐吐。
“王上……”
“拿上來!”
“可是……”
獠牙伴著厲聲吐出口外:“我叫你拿上來!”
判官使者不敢再猶疑,小心翼翼將木盒奉上。
旁邊幾個鬼神飛來,探頭探腦想一窺究竟。其中一個忠心的,擔憂道:“區區俗禮,怎可髒了王上之手,不若讓我來開啟此盒。”
鬼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卻冷哼一聲,並不理會,反一把將木盒抄在指肚。
他盤踞窟窿城數百年,不知經過多少場面,見過多少人物,便是十三家都奈他不何!何況區區一孤身而來的野鬼?縱有幾分勇猛,幾分神通,又有什麼值得忌憚的?!
鬼王冷冷一笑,打開了木盒。
噼啪~
咦!有使者猛然驚飛。
啊!有使者顯出原形。
嚇!更使者失足跌下法臺。
便連那鬼王也在霎時間身形再度暴漲,徹底化作猙獰鬼貌,肚皮上凸起密密麻麻的痛苦人面。
腳下法臺再支撐不住,“咔嚓”斷裂。
鬼王不由跌落臺下。
但指上仍死死托住道士的壽禮。
小小木盒中電光躍動。
裡頭所盛並無它物。
一張雷符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