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娘神色凝重,話語像是雨水鏽蝕的齒輪,一字一句透著滯澀。
薄子瑜也不禁關上了話閘,正襟危坐。
“你阿舅他……”
啊!
突兀慘叫刺破雨聲。
舅娘被嚇得打了個哆嗦,剛要出口的話也停在了嘴邊。
薄子瑜卻不以為意。
“舅娘莫慌,收拾牢裡的賤骨頭哩……”
他把王六指被同伴誤認成妖怪,反抗之際遭到毆殺分屍一案說了個大概,聽得舅娘麵皮發白,難以置信,聲音都打著顫兒。
“僅僅是懷疑,怎麼就敢殺人?”
“本就是些潑皮,又被錢財挑紅了眼,什麼事兒幹不出來?”薄子瑜瞧著四下沒什麼人,大咧咧吐槽,“說到底,都賴老爺們發昏招,潑水似的灑銀子,讓大夥兒都發了狂。我要是染上了妖疫,就趁早自個兒抹了脖子,省得被那群紅了眼的傢伙逮著,好歹能落個全屍。”
舅娘聽後呆了半晌,卻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。
“可染疫之人妖變前,也只是普通人,又不曾害過他人,憑什麼要遭此厄運?”
“算他倒黴唄,懸賞榜文可沒管它妖變與否。”薄子瑜曉得舅娘心善,勸解道,“反正都要變作妖怪,早早打殺,也免得害己害人。”
“水月觀的馮道長不是在研製解藥麼?”舅娘不死心追問。
薄子瑜卻搖了搖頭。
“我看懸。”
他對李道長雖一向信服,對馮道人卻差那麼點兒意思。
“幕後元兇都被關上了山,可這麼些時日,也沒什麼進展,我看是變不回人了。與其鎖在山上,日日受馮道長扒皮抽筋……”
興許是過於疲憊,薄子瑜都沒發現對面的舅娘神色漸漸慘淡,只顧自個兒嘮叨不休,直到……庭前雨幕中,突然闖進一個衙役,遠遠就在大聲呼喊。
“班頭,找到啦!”
找到啦?
他騰地一下起身,剛邁開腳,卻堪堪僵住,回頭瞧了眼自家舅娘,撓了撓頭,有些毛躁。
“舅娘,您方才說阿舅怎麼呢?”
舅娘似乎陷入了某種恍惚之中,聽著詢問,才慢慢回神,擠出個慈祥的笑來。
“你阿舅他呀,聽說你最近幹得不錯,特意讓我過來囑咐你,勿驕勿躁,再接再厲。”
薄子瑜笑開大牙,拍著胸膛。
“決不會讓阿舅丟臉!”
說罷,匆匆辭別,披上蓑衣踏入雨中,留下舅娘,獨自留在官署,欲言又止。
…………
大雨將天地混做一色。
匆匆趕到的薄子瑜抹了把臉上的雨水。
眼前是個牆根下偏僻而破敗的小院,院子前後,已被衙役們圍了個嚴實,甚至於,牆頭上還趴伏著十來個弟兄,手裡拿蓑衣蓋著的,全是一把把上好了弦、蓄勢待發的十字弓。(和諧)
他把外圍指揮的捕快逮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