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廟門,老僧又將他帶入一間偏殿。
偏殿裡菩薩被撤了個乾淨,卻在如來佛祖的寶座上立了個關公像,神像腦門上不倫不類頂了個牌匾——替天行道。
替天行“盜”才對吧!
李長安腹誹一句,略一打量。
偏殿裡菩薩騰出的位置都做了酒席,席上擺滿了餅子、肉脯、瓜果,大廳中央還烤著一頭整鹿,正往火裡滴油,也不怕肉香味兒飄進佛祖鼻子裡。
老僧讓李長安坐在上席,李長安也不推辭,他倒要看看這老土匪頭子,要搞個什麼飛機?
爾後,殿中陸續來人,很快就將席位坐滿。
當頭的正是那個用飛劍的老人。
老僧為他們一一介紹:
“這是羅墳山的葛二禿子……”
“這是黑風寨的武大有……”
“這是衡水幫的沒尾巴……”
一一點名下來。好傢伙!河北道大半的山賊土匪響馬的頭子都在這兒了!
一口氣點完名,老僧就板著臉喝道:
“還不快來見過玄霄道長!”
底下的賊匪頭子們亂哄哄地喊了一陣,困惑、嫉妒、仇視、冷漠……各種眼神遞過來,李長安只在鼻腔裡哼了幾聲,全當回應,便該吃吃該喝喝!
不得不說,這烤鹿手藝當真不錯!
末了,席下人散去,李長安酒足飯飽,才拍拍肚子,懶洋洋問道:“老先生這是什麼意思?”
老僧呵呵笑著,又從江湖大佬變作面團團的老和尚。
“我只是讓手下兒郎和道長見個面,以後若是不慎衝撞了道長,也好請道長看在今天的情分上,劍下留情。”
李長安卻是搖了搖頭。
“老先生說笑了,蛇頭山上我依仗的是地勢便利,但要挪到開闊的地方,十來張弓就能把我射成篩子。”
儘管對方擺足了姿態恭維,但李長安心裡卻清楚得很。武功好又怎麼樣?妖魔鬼怪又不會同你比武!山賊頭子也不會和你單挑……呃,還真有個來單挑的。
但總而言之,河北道綠林總瓢把子怎麼可能擔憂區區一人一劍。禮下於人,必有所求。
“有事請直說。”
“道長謙虛了。”老僧沉吟一陣,話鋒一轉,“我確實有事相求。”
他拍拍手呼喚到:“飛飛,還不過來參見道長。”
說著,房外走進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。
老僧解釋道:“這是我的獨子飛飛。”
大盜的兒子?李長安不禁打量過去,這少年穿著一身碧色長衫,眉目低垂。雖臉上粗糙泛黃,但姿態嫻靜,任誰第一眼瞧去,都會認為是個儒家學子,要不是老僧開口,誰也料想不到這是個小土匪。
老僧將飛飛打發下去,轉頭問李長安:“我兒飛飛如何?”
不像是你的種。李長安腹誹一句,嘴上卻淡淡說道:“令公子靈臺清明,不像沾了邪祟。”
老僧楞了一下,忽的又大笑起來,神態間露出幾分大盜的崢嶸。
“道長說笑了,有我架金梁在此,哪兒個妖孽敢來作祟!”
李長安瞄了他一眼,什麼話也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