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過來的人們忽如草叢裡驚飛的鳥群鬨然散開,一個把自個兒絆倒的男人面色慘白坐在地上,哆嗦著手指著法嚴的方向。
“妖~妖怪!”
但見法嚴手中捏著的,哪兒還有什麼巫師,分明是一條大蟒蛇。
嘶嘶~
蟒蛇吐著長長的蛇信,將海碗粗細的長軀一圈圈纏住法嚴,而後緩緩收緊。
如此絞殺,足以將岩石磨碎,能夠把骨肉絞成爛泥,但法嚴卻如廟宇裡鋼澆鐵鑄的護法金剛,愣是衣角也沒褶皺一分。
反而,當他鐵掌稍稍握緊,蟒蛇卻痛得口吐人言。
“禿驢,你怕是個尼姑變的?用點兒力氣!今兒你要是弄不死爺爺,明兒你爺爺我要活吞了你。”
法嚴平靜如故。
“蛇妖,是誰讓你在此地煽動人祭。”
“哈哈哈,禿驢還有那個牛鼻子,晚了!”
“什麼晚了?”
“當取下斬龍劍的時候,你們就已經來晚了!”
蛇妖的回答沒頭沒腦,更兼不停探出蛇信發出“嘶嘶”氣聲,吐字含混不清,但法嚴偏偏從中提取到一股教他毛骨悚然的不安。
手掌不自覺用力,擠壓得蛇妖眼珠外凸,它卻大張蛇吻,噴吐出狂笑。
“來了,來了!”
什麼來了?!
然而已經不需要提問了,法嚴已經聽到了答案的一部分。
那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“隆隆”聲響,彷彿鼓點,越來越急,越來越密,甚至於腳下的大地如同被擂響的鼓面,開始震顫,開始躍動。
法嚴猛然抬頭。
遠處的山林群鳥驚飛,各類野獸在林莽間狂奔嘶鳴,周圍的人群更是早已亂做一團。
有人如沒頭蒼蠅橫衝直撞。
有人匍匐在地不知叩拜著哪家神佛。
還有人大聲哭喊著:
“地龍翻身啦!”
地震?
法嚴直覺告訴自己沒這麼簡單,他不由望向石橋,尋找那個也許可以給他答案的人——李長安按劍而立,凝望遠方——法嚴稍稍一愣,同行許久,他第一次在玄霄道人身上看見如此神采。
彷彿寶劍生出毫光。
他不由循著道士的目光望去。
在身後,蛇溪蜿蜒而來的重重青山層疊處,那一望無垠的青黛正被大片的白色塗抹。
那白色不是山間升起的雲霧,也不是天上降下的雨幕,而是沿著河道奔湧而出的滔天巨浪!
洶湧洪流捲起萬丈波濤,一時鞭撻群山轟隆作響,一時翻上青天與雲層相連。
一如銀河漫卷。
一如海天倒扣。
尋常洪水絕不可能有此等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