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由分說,拉著白楊兒一路穿廊過庭,來到前院正房。
何家是大戶人家,正堂原本雅緻又氣派,而今裡頭一片狼藉,堂中間不倫不類壘起火塘,架起一口大鐵鍋,咕嚕熬煮著肉湯。
旁邊擺著張不知哪裡搬來的大桌子,興許是祠堂的供桌,而今作了屠案,放著幾條豬肉,半扇羊羔,還有個口子紮緊的麻袋,不曉得裡頭是何畜牲,還在略微動彈。
堂中有許多漢子,不知是人是鬼,都在咋咋呼呼喝酒吃肉,見著一人一鬼進來,都來招呼。
白楊兒一一應聲,打開背囊,拿出許多饅頭分發出去。
其中一人分到的饅頭,面上有幾個紅點,以為是硃砂沒挑乾淨,正不悅,可仔細一看……
“今日不曾殺頭,你這饅頭如何沾著血?”
白楊兒不以為意:“許是那攤販的,我收拾他時,粘上了些。”
“他管你要錢?”
“吃了他的豹子膽!那時心裡不爽利,要拿他尋尋樂子,沒想,這狗東西!我要揍他他竟敢躲?!”
他將對方如何苦苦哀求,自己如何施展拳腳,細細道來。
堂中聽眾一片鬨笑間。
又一個漢子從堂後轉出,落座主位。
白楊兒見了,打住話頭,上前恭恭敬敬施禮,喚了聲:
“二爺。”
這人不是其他,正是覬覦華翁邸店的“天不收”羅勇。
他“嗯”聲回應,問道:“事情辦得如何?”
白楊兒頓時一臉苦悶。
原來,羅勇這一夥人藉著鬼王立廟的名頭,在城內外諸坊各家商鋪、宅院登門脅迫,沒靠山的索要地契,有靠山的就敲詐銀兩,受害者們迫於窟窿城威淫,也不得不忍氣吞聲。
可在“富貴坊齊心協力五日建成糧倉”傳開之後,這些人都換了臉孔。
再上門,雖還小心賠笑應付,但落到實處,不是東拉西扯,就是左右推延。
白楊兒這個跑腿的自覺吃了一肚子悶氣,羅勇這個主事兒的更已擰緊了眉頭,只把席上冷酒一碗接一碗往肚皮裡灌。
白楊兒見了,眼珠子一轉,近身上去,恨恨道:
“要我看,由頭都在富貴坊那群窮胚身上,若非他們壞事兒,這些個膽小如鼠的商賈哪兒敢翻臉不認賬?!咱們潮義信偌大的名頭,二爺這等坊間豪傑,何曾受過這等委屈?”
他俯身過去,小聲道。
“要不咱們……”
話未著,忽見羅勇勃然變色,猛地抓起酒壺揮來。
白楊兒常在街頭廝混,身手頗佳,扭身便利索躲開,正要告屈……
“狗東西!還敢躲!”
身形一僵,心裡暗道:“罷了,兒子又來打老子。”
任由再度揮來的酒壺把自個兒砸翻。
而羅勇已然騰地起身,拳腳掄圓了打砸下來,嘴裡喝罵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