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如其貌。
那寒光凜凜的劍刃逼至眼前,他竟也只顧著兩股戰戰,胯下黃流如柱,捏著嗓子“吱吱”亂叫而已。
眼看就要和縣太爺一般,落個一劍穿喉的下場。
忽的。
一面黑羽巨翼突兀自霧裡出現,牢牢護在了他的身前。
任虞眉身影遊動,劍光盤旋,它自巍然不動,根根翎羽彷彿鐵鑄,劍刃掃過,只徒勞激起點點火星於霧中明滅。
反待虞眉攻勢稍頹。
巨翼猛然一振。
逼退了虞眉,也清開了霧氣,顯出本尊。
那是個背生雙翅,披甲執刃的獰惡大漢,鼻子長曲如鉤,麵皮通紅如火中炭,頭上還繫著一頂怪異的小帽子。
這是隻鴉天狗,一種出自國倭的妖怪,也不知怎麼倒黴催的落在了俞真人的手上,被施了禁制,成了座下驅使的猖將。
如今成了蟲子手下爪牙,看它兇焰高織,想來新主子大方,讓其飽食了不少血肉,全不似在於枚手下時,那餓得半死不活的模樣。
虞眉正要再度上前。
“事敗矣,速退。”
酒神的聲音自耳邊響起。
虞眉身形稍稍一頓,接著卻以更兇猛地姿態撲了上去,任酒神再三呼喚也拉不回去,彷彿那提醒聲只是在耳邊放屁。
酒神不以為忤。
他是理解虞眉的,明白這一退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一切的努力都付諸流水,意味著再無法挽回,意味著將幻境拱手讓於了幻蝶。
虞眉固然不甘心,他又何曾甘心呢?
可是……
“小槐精莫再耍倔,再不走就走脫不了了,你想把自個兒也送給幻蝶,助它掌控幻境麼?”
鬼面下。
虞眉一口銀牙險些咬碎,可她終究明白,酒神所言不虛。
發洩式地將鴉天狗翅上翎羽砍得狼藉不堪,退回了宴廳中央,沉默著環視周遭。
前方,鴉天狗依舊只是護著行首與巡檢,並不追上來搏殺。
周遭,已經悄然趕來了不少妖魔,都只是散開將宴廳圍住。
上方,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厚厚的蛛網,一隻人面蛛倒扣在屋頂,蓄勢待發。
而腳下的甲板下也隱隱有動靜傳來。
這圍而不攻的姿態,顯然是等著口袋再紮緊實些,然後將她生擒活捉。
已經沒辦法再拖下去了。
於是虞眉掐訣道:
“敕。”
……
宴廳這灘泥池裡,並非只有誘餌、獵物與獵手。
實際上,那些個賓客、護衛、優伶、婢女、小廝雖然逃竄了不少,但仍有手腳慢的被趕來的妖怪堵在了廳裡。
其中便有個小姑娘,身著綵衣,是方才表演戴杆雜耍中的一個,不知怎麼的落在了宴廳裡,混亂中驚慌失措,竟一頭躥向了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