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這高大個子,卻在她面前垂首哄她的模樣。
莫名竟讓李華盈想到了雪盧,她脫口而出:
“你跟雪盧一樣……”
說到一半李華盈才覺不妥,便將後半句嚥下去。
本以為江照野會不悅。
他一個威名赫赫的大將軍,被她說成了狗兒。
可沒想到江照野聞言卻眼中釀出笑意。
“雪盧能讓殿下開懷,那便是比我能幹多了。”
李華盈聞言便想到了以前同雪盧的時光,面上便有些感傷。
江照野見狀,微一頓便問道:“那四隻小狗崽兒,如今可長大了許多?”
李華盈一怔:“它們竟是你送來的?”
江照野微微點了下頭,輕抿著嘴角。
“你那時不是,還在西疆……是你回京述職那一回,你送來的?”
李華盈正奇怪著,突然想起了這一茬,驚訝問道。
江照野又是輕輕一點頭,垂下的手掌不自覺捏緊。
“你……這……”
李華盈只覺千頭萬緒,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。
他怎會知道雪盧死訊?
他回京述職又如何正好送來狗兒?
甚至他為何是在那時回京述職?
只停留了一夜,他是為了述職,還是為了……
李華盈想到此處,竟有些無措。
一抬眼,便撞進江照野柔和包容的眸光中。
正這時,一道陰沉粗糲的嗓音響起。
“草民參見公主殿下!”
李華盈低頭一看,便見著一個衣裳破爛不堪的男子正死死地盯著自己。
李華盈眉心微蹙。
江照野一橫身便將李華盈擋在身後,目光冷厲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“哈哈哈!”
粗糲沙啞的嗓音響起:“殿下不認識我了嗎!我可是你的駙馬啊!”
李華盈一驚,探出頭細看。
此人瘦骨嶙峋,腰也彎著。
頭髮亂糟糟束在後面,臉上好些傷口還生著凍瘡,一側臉上還烙著個“賤”字。
這副模樣實在與李華盈曾經印象裡,面容俊逸、脊背挺直的林懷遠相差太遠。
只能從眉目中依稀辨認出他往日模樣。
林懷遠見李華盈這一如往昔的高貴華美模樣。
身側陪侍的高大男人就是從前的他都比不過,更別說他現在這副模樣。
想到他這些天日日在天鐘山上服徭役,吃不飽穿不暖被人肆意欺凌,做著從小到大從未做過的粗活。
如今他的手已經凍傷扭曲,再也拿不起筆。
他的腰更是勞損嚴重,連直起來都劇痛無比。
好不容易能歸家一次,卻只能縮在那漏風的破土房子。
床上還有病歪歪的老孃,家中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。
與這些相比,他以前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。
那時他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李華盈的冷臉,和一些傷不到他分毫的言語攻擊罷了。
哪像現在,他幾乎連尊嚴都沒有了。
他後悔了。
他真的後悔了。
林懷遠彎著腰,抬頭看著李華盈愁苦道:
“我對不住你,如今我才知道,夏梨玉算什麼,哪裡比得上你分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