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出著神,門外海月端著托盤進來。
“殿下,方才江望送來了這些東西,說是江將軍讓送的。”
托盤放在桌上,李華盈一看,竟是精油、香膏和絲帕。
這才想起來,白天裡自己說要將手腕上的絞絲鐲取下來時,江照野那失落的眼神。
李華盈纖長手指撫上溫涼的絞絲鐲,兩隻各自分離又難以拆分的碧玉細條叮叮一響,煞是好聽。
李虹映那句“花開堪折直須折”尤在耳畔。
重來一次,連小紅兒都這般勇敢,重新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,那她又何苦龜縮不前呢?
“罷了,既然已經戴了,那便戴著吧。”
李華盈語氣淡淡,卻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鬆。
海月面上隱隱有些笑意,應聲稱是。
第二日李華盈坐到李虹映馬車上,陪在蘭熙身邊,防止中間出什麼差錯。
兩人一路無話。
在離佳牧城越來越近時,李華盈看著蘭熙帶著面紗的側顏,輕聲道:
“蘭熙,回京之後我會照拂你的家人,除此之外你可還有別的願望?”
蘭熙轉頭看向李華盈,露在面紗外的眼睛浮起一層溫柔的光芒。
“殿下,已經有人許給我承諾了。”
李華盈一怔,想到了什麼卻又有些不敢相信,問道:“……皇兄?”
蘭熙垂眸,笑著點頭。
得到肯定的答案,李華盈心中五味雜陳。
皇兄啊,原來你終究也是捨不得的。
想到李虹映與她夜談那日,提起皇兄便悵然的表情,李虹映輕嘆一聲。
可惜,小紅兒永遠不會知道了。
思及此,李華盈眉心一蹙。
何止是李虹映不知道,就連她,若不是今日有此一問,亦是對此事一概不知。
李華盈看向平靜的蘭熙,開口問道:
“可是,若小紅兒真就這麼去到薄野氏和親了呢?”
蘭熙輕輕笑了一聲,聲音中帶了些懷念。
“那位說過,若元昭殿下和親薄野氏,他作為大朔的君主會很驕傲;若元昭殿下中途後悔離開,他作為虹映的哥哥會很欣慰。”
“退路就在身後,全憑公主抉擇。”
話音落下,李華盈眼眶泛紅。
原來,皇兄在所有人之前,早早便為小紅兒鋪好了後路。
他是她們的皇兄,亦是大朔的王。
在王朝尊嚴榮辱和她們之間,他小心翼翼地為她們留出了一番天地。
她心中那對皇兄生起的芥蒂,似乎消散了許多。
李華盈抬頭,想問蘭熙心中是否有怨,卻看見她眼中懷念裡夾雜著淡淡的溫情和孺慕。
李華盈心中一動,嚥下了嘴裡的話。
她似乎知道了蘭熙此時此刻仍能安之若素的原因,那是她心中的愛給予她的力量。
即使是無望的愛。
正這時,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鷹鳴,翅膀拍打的呼嘯聲似乎就貼著車頂而過。
李華盈和蘭熙都是一驚。
外面江照野駕著馬便到了馬車之前,冷聲斥道:“何人無禮!”
外面傳來一聲低醇中帶著調笑慵懶的聲音:“鎮遠大將軍,別來無恙啊。”
“是你。”
江照野與那人似是相識。
“本王來接王妃,剩下的路便不勞將軍相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