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色一變,也顧不上什麼別的,推開門便大步進去。
天氣炎熱,產房中又用不得冰鑑,裡面的人個個跟水洗過一樣滿頭滿臉的汗。
江照野一進去,便感受到這憋悶的熱浪,還有濃厚的血腥氣味。
床上的李華盈整個人如一隻飄落在流水中的透明花瓣,虛弱地幾乎沒有聲息。
穩婆這時也顧不上江照野,只在李華盈肚子上按壓著,高喊著讓李華盈用力。
江照野看得心神俱裂,兩步過去跪在床頭,卻不敢去觸碰李華盈,只啞著嗓子說:
“小野來了,殿下莫怕。”
李華盈微微睜開滿是淚水迷濛的眼睛,看了他一眼嘴角艱難地扯了扯。
她口唇中含著的野山參片滑了出來,江照野急忙重新拿了一片小心放入李華盈口中。
“殿下,小野陪著你,求殿下,只這麼一次,別拋下我……”
他握住李華盈無力的手指,哭著抵在唇邊哀求著。
許是因為野山參,許是因為江照野。
李華盈眼睛睜開,猛地叫出聲,纖細的手指死死掐在江照野掌心,他卻只放鬆手掌任她掐著。
“哇——”
又是一聲嬰兒啼哭。
穩婆歡喜地用棉布包住孩子:“一兒一女,恭喜長公主殿下,恭喜駙馬爺哦!”
外面的海月急匆匆進來,發下賞錢。
江照野卻什麼顧不上,只流著淚看著李華盈,為她擦去面上的汗水。
沈夫人也忙得一頭汗,又過來查看李華盈,又去看孩子。
穩婆喜氣洋洋地抱著孩子:“公主好福氣,生了龍鳳胎。”
沈夫人也笑著:“是啊,就是生得著實艱難了些。”
穩婆聞言便道:“頭胎多是這樣,待以後再生便好多了。”
誰知江照野聽見卻驟然低吼了一聲:“不生了!”
嚇得穩婆一抖,孩子也“哇哇哇”地哭起來。
江照野卻只道:“把孩子抱出去,莫要影響殿下。”
房中人影走動,慢慢安靜。
李華盈也已經半夢半醒,臉色蒼白地仿若一碰便會破碎。
江照野看著她,眼中都是心疼和愧疚。
心疼他的殿下受了這麼大的苦,愧疚自己竟絲毫不能為殿下分擔。
“不生了,再也不生了。”
他嗓子啞得厲害,低低地重複了句。
隨後趴在李華盈床邊,目光將脫力陷入沉睡的李華盈包裹其中,如一隻狼圈定了自己的領域範圍。
李華盈的月子自然是由江照野親自照顧,他也同樣樂在其中。
每日研究月子餐,為李華盈讀畫本子、陪她下棋看戲解悶,恢復了些便扶著她下地走走。
李華盈月子中身體也修復得極好。
只有一件事,江照野不大待見自己的一對兒女。
對女兒還好些,尤其是兒子,他幾乎不大想看見的模樣。
讓李華盈當真是好生無奈,說了他好幾回。
他也委屈得很,細數著李華盈的辛苦,從懷上到生產,那模樣好似比他自己難受還記得更清楚些。
李華盈笑他記仇,他只垂首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