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華盈想到他在西疆的這八年。
一個盛京的世家公子哥，在兵荒馬亂、車遙路遠的邊關一守就是八年。
也不知他會不會……想家。
想起少年時寡言卻煜煜生輝的江照野，李華盈心中莫名多了幾分疼惜。
“如今西疆已定，你還要再回去嗎？”
江照野聞言微緩，輕輕笑了笑，目光深深落在李華盈面上，輕聲問道：
“那殿下是想我回去，還是不回去？”
“自然是不回去……”
李華盈下意識說出來，才覺失言。
她輕咳一聲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你與舅舅在邊關苦守多年，平定薄野氏，如今好容易才能回來休養生息，西疆又有泓泉表哥在，你自然是可以不用回去了。”
江照野眼中含著笑意，聲音低沉溫柔：“殿下不願我離京，那我自然是聽殿下的。”
“我哪裡是不願你離京……”
李華盈聽得面上有些熱，張口便反駁道。
可江照野也不多同她辯駁，只含笑不語，神色帶著寵溺，偏生顯得她在胡鬧一般。
“我留下來了，可這些日子殿下也並未再來看我。”
李華盈無措之際，忽然聽得江照野似乎帶著些委屈的話，她立時解釋道：
“你可知你受傷的這段時日，清卿同孟二大婚，我需為她添妝自然是不得空。”
“我倒是聽說了，當真是……讓人羨慕。”
江照野聲音有些低，垂下的眼尾如秋冬的蝶翼般顫動。
李華盈微微抿唇：“你年歲也不小了，確實是該早日成婚了。”
江照野驟然抬眼，在看清李華盈躲開的眼神之後，才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。
“我並不羨慕他人成婚，我只是羨慕他得娶心儀的女子而已。”
李華盈把玩著茶杯的手輕輕一晃，腕間青碧的絞絲鐲隨之輕靈叮咚一響。
江照野看向那如一泓碧水的絞絲鐲，似有些出神。
“即便殿下無意於我，那我也甘願一輩子守著殿下。”
李華盈心頭一動，抬眼看向他。
他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沉沉看著她，眼底如有千鈞情意，卻又帶著悲傷。
李華盈避開眼神，心頭卻在狂跳。
可一想到林懷遠，一切情愫便立即如鋼針林立的陷阱一樣，讓她寒毛直豎。
士之耽兮，猶可說也；女之耽兮，不可說也。
她面上隨意一笑，嘴角翹起的弧度勾人。
“做面首也甘願？”
只是瞬間，江照野便脖頸通紅，蔓延到臉上。
令西疆薄野氏聞風喪膽的殺神將軍，便在李華盈輕飄飄一句話面前潰不成軍。
“願……願的。”
江照野聲音幾乎微不可聞，眼眸也垂著不看李華盈。
李華盈一怔。
他可是平定西疆的鎮遠大將軍，怎麼卻這樣傻，連生氣不會。
她這句話無論是對朝堂之上任何一個文臣武將說，都是極大的侮辱。
可他卻……
李華盈剛剛才在心中豎起的尖刺，霎時便痠軟地一塌糊塗。
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