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菸再長,也有抽完的時候,將快要燒到手指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,馮千山不得不承認對面這個年輕人的養氣本事不弱,明明就是一副少年人的樣子,卻偏偏像極了老狐狸一樣。馮千山兩人進來的時候並沒有關門,走廊裡的一陣急促腳步聲,終於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,那眼鏡青年快步走出房間,跟走廊裡的來人在房間外面低語了幾句。
眼鏡青年再進來的時候,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唐城看了差點沒當場笑出來,隨即從沙發裡起身站起。“馮隊長,外面的動靜已經小了,似乎是你們的行動已經結束。如果不介意,我能不能站在窗前看個熱鬧?”唐城這句話明明是詢問的口吻,實際卻不等馮千山給出回答,唐城就已經走向臨街的窗戶。
唐城這個時候起身從沙發裡起來,明顯是想給馮千山和那眼鏡青年兩人一個私下交談的機會,所以心中明白的馮千山對唐城走去窗前的動作,並沒有表示出異議來。站在臨街的窗戶旁邊,對面街道里的情況一目瞭然,唐城此刻看到的,是街道對面那家麵館門外,已經被十幾個裝扮各異的精壯漢子圍住。和情報處不同,中統在城裡抓人的動靜一向都很大,像今天這種場面,實際根本不算什麼。
馮千山他們要抓的人,顯然已經被帶走,唐城此刻看到進出麵館的,全都是馮千山的手下。抓完人,接下來要做的自然是搜索行動現場,受傷的、死了的,也都馬上要運走,唐城一直站在窗前默默的看著,他至少已經看到三具用來抬運屍體的擔架。擔架上蓋著白布單,別說唐城站在街道對面的建築物裡,就算站在擔架旁邊,怕是也無法確認躺在擔架上的是男是女是敵是友。
身後馮千山兩人正低聲交談,唐城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一定要穩住,絕對不能讓馮千山對自己心生懷疑。因為唐城知道,一旦被中統盯上,自己今後可就沒有安生日子過了。從上海返回南京的一路上,唐城都已經仔細想過自己今後的道路該怎麼走,地下黨是為了國家和民族甘願奉獻一切,自己雖說做不到那種程度,可自己積極努力的搜捕日本特務,也同樣是為國家和民族奉獻自己的一份力量。
如果是換做自己去上海之前,遇到馮千山他們抓捕地下黨成員的行動,自己一定會想辦法破壞馮千山他們的行動。可是現在,唐城卻已經能冷靜面對這些,這並不代表唐城就能做到無視地下黨在自己眼前流血犧牲,因為唐城對地下黨的援手會變得更加隱秘。只有先保護好自己,才有機會去做更多對國家有益的事情,這個便是唐城從上海返回南京途中所得的感悟。
不動聲色的唐城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看著街道對面的熱鬧,讓暗中留意他的馮千山頗為失望,馮千山倒不是懷疑唐城跟地下黨有關聯,他留下唐城,只是想要一個近距離接觸唐城的機會。唐城今天的表現,令馮千山頗為驚訝,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一個還不到20歲的年輕人,怎麼會表現的如此老練,自己的幾次試探都沒能奏效。